“我需要睡一会几。但只能到傍晚，我们不能多呆的。天黑时叫醒我。”

她说了些什么别的事情，但他已一倒在了床上。周围的东西逐渐模糊，变成一个灰的；之后就连这一也消失了，只剩下痛楚对他已鞭长莫及的黑暗。没有痛苦也没有梦。当恰莉在那个炎的八月的傍晚大约七一刻叫醒他时，房间中闷不堪，他的衣服已全被汗浸透了。她曾试图打开空调，但却不知如何使用开关。

“没事了。”他说。他晃下床，两手放在太，使劲压挤着脑袋以防它炸开。

“好些了吗，爸爸？”她急切地问。

“好了。”他说。真的是…只一“一会儿在路上时，我们停下来吃东西。那就会好多了”“我们去哪儿？”

他慢慢地摇摇。他只有早上离开家时上带的那些钱一大约十六元。他带着自己的信用卡，但他付房钱用的是总放在钱包最里面的那两张二十元（有时他对维奇开玩笑说，这是我离家走的钱，可这话竟这么可怕地应验了）而不是信用卡。用信用卡无异于写下个招牌：大学教师和他女儿逃亡路在此。他们还可以用那十六元买些，给汽车加一次油。然后他们就不名一文了。

“我不知，恰莉。”他说“只是一定得走。”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妈妈？”

安迪抬看着她，痛又加剧了。他想到了血迹，地板和洗衣机上的血迹。他闻到了上光剂的气味。

“恰莉——”他说不下去了。但是也没必要说了。

她盯着他，睛越睁越大；手捂住了颤抖的嘴。

“噢，不，爸爸…求求你说这不是真的。？

“恰莉——”

她嘶叫起来：“求求你说这不是真的！”

“恰莉，那些人——”

“求求你说她没事。求求你，求求你说她好好的！”

屋里闷，是的，空调没打开，但这几太了，他的疼得厉害，汗珠从额下，现在已不是冷汗而变得了，像油，太了——

“不要，”恰莉哺哺着“不，不，不，不，不。”她痛苦地摇着。两条小辫前后晃动，使他荒唐地想起他和维奇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园，那旋转木——

这不是因为空调没开。

“恰莉！”他声喝“恰莉，浴缸！那儿有！”

她尖叫一声，把扭向浴室敞开的门。里面忽然发一蓝的闪光，好像一个灯泡爆炸了。扭曲，变黑的蓬蓬从墙上当地一声掉在了浴盆里，几片蓝的瓷砖已摔成了碎片。

恰莉哭着向前倒去，他差没抓住她。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一”“没事的。”他颤抖着说，将她揽在怀里。浴室里，熔化的浴缸冒一阵轻烟，所有的瓷砖表面上就蒙上了一层裂纹似的烟釉。好像整个浴室在一个功力大但又收效甚微的窑房里烤了一遍，巾也在闷燃着。

“没事的。”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恰莉，没事，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

“我想妈妈。”她噎着。

他。他也想她。他把恰莉搂在前，鼻孔中充满了焦糊味。她差把浴室里的瓷砖和巾都烤熟了。

“一切都会好的。”他轻轻晃着恰莉，对她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但它是祈祷，是赞诗，是一个跋涉过人生旅途的成午人对一个于凄苦境地的孩的呼唤。这是你救治心灵创伤的歹应药；这是黑夜中的一盏灯，虽不能逐除角落中的鬼，却能暂时使你不受其害；这是一个声音，虽然无力却仍要说话。

“一切都会好的.他对她说着自己并不真正相信的话；像所有成年人一样，他在内心清楚地知从来就没有任何事情会是真正完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哭了，他拼命搂恰莉，任凭终于忍不住的泪而下“恰莉，我向你发誓，一切都会好的。”

也许他们曾很想把维奇的死嫁祸到他上，但却没有到。

相反，他们决定在洗衣房消灭一切罪证。这样对他们来说少些麻烦。有时——但并不经常——安迪会想他们在湖滨区的邻居会怎佯猜测？家族开支矛盾？婚姻问题？也许是毒或待儿童？他们在针叶林大街没有什么，、所以这些只不过会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九天后，当银行将房收回重新租时，他们仅有的好奇心也就会烟消云散了。

此刻安迪坐在平台上，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许他那天比自己所知的要幸运得多。他没能及时回去救维奇，但却及时地在收尸队来之前离开了。

报纸上对此事一字未提，连一条简讯一一个叫安德鲁·麦克吉的英语老师和他全家突然消失了——也没有。也许是伊塔将事情压了下去。肯定已有人向警方报告说他失踪；那天和他一起吃午饭的任何人都可能已经这样了。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报纸和那些债主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可能，他们是会把事情推到我上的。”他不自觉他说了声。

但他们没到。验尸官可以查证死亡时间，而安迪当天一整天都和一些公正的第三者在一起，是不可能被指控谋杀的。况且即使他不能为那段时间内的活动提供有力的证据，他也没有作案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