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逃离蛾拉城１的难民一样。克雷看见他们俩的影，被拉长得极其细瘦，在他们前面跃着，然后才发现各各样的东西在他们边不断落下：胳膊、大、保险杠的碎片、一个发还在燃烧的女人的颅。

这时从他们后又传来“轰”的一下惊天爆炸声——也许是第三下——这次到克雷尖叫起来，他的扭在了一起，只能爬行。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在急速上升，光线也越来越烈：他觉自己好像站在上帝的个人摄影棚里。

１《圣经》中上帝降天火而毁灭的罪恶之城之一。

他想：我们不知自己了些什么。他看到了一团卷起来的香糖、一只被踩过的薄荷糖盒、一蓝百事可乐的帽。我们本不知了些什么，我们要用自己他妈的生命来偿还。

“起来！”那是汤姆的声音，他觉得汤姆在大叫，但那声音好像是从一英里以外传来的。他觉到汤姆柔而修长的手指在猛拉他的胳膊。丽丝也在那里，在拉他的另一只胳膊，她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他看到那小鞋飞，到了她的手腕上。她浑都是溅上去的鲜血、破布，还有一团团烧焦冒烟的人。

克雷挣扎着爬起来，很快力不支单膝跪下，丽丝又用尽全力拖他起来。

在他们后，那油罐车像怒吼的毒龙。然后乔丹也过来了，校长踉踉跄跄跟在他后面，他双颊泛红，每条皱纹里都冒了汗。

“不，乔丹，不。让他躲开别挡着路！”汤姆大叫，乔丹上把校长拉到一边，校长蹒跚而行的时候乔丹地抓住他的手腕。突然，一块燃烧着的人类躯落在丽丝的脚下，肚脐上还别着脐环，丽丝一脚把它踢下通。踢过五年足球，克雷记得她曾经告诉过他们。一块燃烧着的衬衫碎片又掉在丽丝的后脑上，克雷一把拂去，差没烧着她的发。

在通的端，一个燃烧的卡车胎带着半个裂开的轴靠在保留席位的最后一排上。如果它落的不是地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他们现在就已经被煮熟了——校长似乎已经是一副被煮熟的样。现在他们刚好能冲过去，在汽油燃烧的狼中屏住呼就行了。不一会儿，他们已经挨个通过十字转门了，乔丹和克雷一人一边扶着校长，几乎是在架着他走。克雷的耳朵被老人手上挥动的拐杖打中了两次。经过刚才的胎之后不到半分钟，他们已经撤退回拱门，回看着育场中心新闻记者席和看台上腾起的冲天火，每个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这时，一片燃烧着的彩旗飞到了主售票亭旁的人行上，几个火星跟着了几下才完全静止下来。

“你们知会搞成这样吗？”汤姆的圈发白，前额和两颊都泛着红光，有一半胡好像都给烧掉了。克雷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是却非常遥远。每声音似乎都距离遥远，仿佛他的耳朵里了棉球，或者是上了尼科森夫妇去他们最喜的靶场练枪时用的那耳。他们夫妇俩在靶场时一定是左袋着手机，右袋着BP机。

“你知吗？”汤姆本来是想摇晃一下克雷的，结果把他的衬衫给撕下一片，一直撕到衣角。

“他妈的，我不知，你疯了吗？”克雷的声音不只是嘶哑，也不只是燥，简直就像是被烤过一样。“我要知会这样，你说我还会拿枪站在球场里吗？要不是那混凝土挡板，我们早就被劈成两了，要么就被蒸发掉了。”

汤姆人意料地咧嘴一笑。“我把你的衬衫撕烂了，蝙蝠侠。”

克雷很想把他的脑袋敲掉，但看见他安然无恙，更想跟他烈地拥抱亲吻。

“我想回宾馆去，”乔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