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五百年的房。战争是不可能放过塔拉的。

接着，朦胧的廓渐渐清晰了。她拉着尽量走得更快些。那些白墙真的从黑暗中来了。塔拉逃过来了！而且没有被烟火薰黑呢。家呀！她抛开缰辔，放开脚跑了这最后几步，随即一跃上前，想抓住那些墙抱在自己怀里。接着她看见一个人影，朦胧中看不清楚的人影，从前院走廊的黑暗中隐约现，站在台阶上，还有人在家里啊！塔拉并不是荒无人烟呢。

她正要喊，要呼，可是却咽在咙里了。房黑沉沉的，毫无声响，而且那个人影也没有挪动或向她招呼。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塔拉完整无缺，可周围同样是笼罩着整个破碎乡村的那可怖的寂静。这时那人影开始移动了，它僵地缓缓走下台阶。

“是爸？"她沙破地低声喊，可几乎还在怀疑究竟是不是他。"是我——凯·思嘉。我回来了！"杰拉尔德拖着他那条僵直的，向她走来，像个梦游人似的一言不发，他走近了，用惶惑的神态看着她，仿佛相信自己是在梦里。接着他伸手来，搭在她的肩上。思嘉到他的手在哆嗦，好像他刚了一个恶梦，现在还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女儿，"他好不容易才叫声来。"女儿。"他随即沉默了。

怎么——他成了个老人！思嘉心里想。

杰拉尔德的两肩耷拉着。他的面孔虽然看不十分清楚，可是她看得脸上已没有那活力，杰拉尔德的安静不下来的活力；那双注视着她的睛里也有着几乎像小韦德的睛那样吓呆了的神情。他已经变成了小老儿，而且很衰弱了。

如今，一茫无据的恐惧抓住了她，仿佛从黑暗中猝不及防地向她猛扑过来，她只得站在那里，瞪着睛朝他看着。所有的疑问像般涌来，可是却在她嘴边被堵住了。

从车里又传来微弱的啼哭声，杰拉尔德好像在竭力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那是媚兰和她的婴儿，"思嘉赶小声说，"她病得很厉害——我把她带回家来了。"杰拉尔德把他的手从她臂膀上放下来，了肩膀。他慢慢向车走去，那姿态使人蓦然惊诧地记起过去迎客人的塔拉农场主，仿佛杰拉尔德是在模糊的记忆中说话似的。

“媚兰姑娘！”

媚兰的声音咕囔着，糊不清地。

“媚兰姑娘，这就是你的家啦。'十二像树'村已经给烧了。你得跟我们住在一起了。"这时思嘉想起媚兰受了很久的折磨，觉得必须即刻行动了。她这又回到了现实世界。现在得把媚兰和她的孩安置在一张柔的床上，还得着手去那些能够替她到的琐屑事情。

“她不能走呢。得叫人把她抬来。”

一阵慌的脚步声伴着一个黑影从前厅的门里钻来，波克跑下台阶。

“思嘉小！思嘉小！"他一路喊叫着。

思嘉抓住他的两臂。波克，塔拉农庄的台，就像那些砖墙和廊檐一样宝贵呀！她觉到他的泪簌地落在她手上，他一面笨拙地拍着她，大声说：“你回来了！真兴，真—-"百里茜也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咕囔着：“波克！波克，亲的！"还有小韦德，他被这些大人的伤劲儿鼓起勇起来了，便着鼻嚷：“韦德渴啦！"思嘉把他们都抓在手里，听她使唤。

“媚兰小在车里，她的婴儿也在里面。波克，你得把她十分小心地抬上楼去，安排在后面客房里。百里茜，你把婴儿和韦德带屋去，给韦德一喝。嬷嬷在不在，波克？告诉她，我请她来一下。"波克听了思嘉这命令的气，怎敢怠慢。于是他走到车边，在车后厢摸索着。他把媚兰从她躺了这么久的羽绒床垫上半抱半拖地搬来，媚兰忍不住了几声。随即波克用大的两臂把她抱起来，她像孩似的将搁在他肩上。百里茜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牵着韦德，跟着他们登上宽阔的台阶，走黑暗的穿堂去了。

思嘉迫不及待地用几个血的手指摸索父亲的手。

“她们都好些了吗，爸？”

“两个女孩好起来了。”

接着是沉默，在这沉默中一个可怕得不能言语表达的想法形成了。思嘉不能，就是不能把它说来。她一次又吞咽着，吞咽着，可是突然得仿佛咙两都粘在一起了。

这是不是对可怕的塔拉沉默之谜的解答呢？仿佛是回答她心中的那个问题，杰拉尔德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