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回首，我连忙低。

但他并不是发现了我，他只是遥遥地望着来时风尘路，目光一时凄楚，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人擅战，待我军船靠岸边，万箭其发，我军船浩反而首尾难顾，一时间，耳边只闻哀声遍野。我扯过军旗，凌空踏步，挥开数枝箭簇，一边救人，一边巡逡完颜亮的踪迹。

般板之上，人推人，人挤人，盔甲成为累赘，发沾了汗阻挡视线。在这人群之中，我与他失散。

明知他边一定不会乏人保护，但我心急如焚，仿佛有什么由内燃烧。

猛然之间，一只手突地伸来拉我向旁一避，我一歪，一只箭将将从背后过。

有人低低地说：“小心后面。”

我心神一震，这个声音。蓦然回，那双睛孤傲茫然，正是完颜亮。

“你是个好兵。”他牵起角，鼓励微笑，他问：“你叫什么？”

原来他并没有认我，我舒一气。

人海茫茫，你杀我戮。我与他，四目递。他满面灰尘，染鬓角成霜。但是这一刻，他抓着我的肩膀，我拉着他的衣服。有某东西，宛如血，正在我内灼动，像要建立某新的联接。

“我有一个使命，就是保护你。”压低声音，我如是说。

或者没有压低的必要，此刻声音喑哑，连我自己也听不我是谁。

我微微一笑，转挥开手中大旗，有我在此，谁能伤害我的亮亮！

你是英雄还是枭雄，你是名君还是臣。你就是你，在遥折心中，你一直都是你。不你是白衣卿相，还是龙袍帝王。

这一刻，或许距离生死太近。

与不，都已经恍若轻尘。

前尘，均如草芥。

骄傲与惶恐，与光同尘，消失在灼烈的光下。

我觉得很快活，再没有任何枷锁束缚着我。不可以，不能，不该，那些我自己设下的重重重锁层层崩裂。原来我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女，原来我，只有如此简单的一个愿望。

——我不要完颜亮死。

什么叫情。请不要问我，我不知标准答案。我只知，当我扛着这支大金军旗，当我让它迎风招展，我心里只是为了一个人，我心里只是写满这一个人的名字。我保护他，不是因为他是皇帝，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更不是因为狗的忠孝仁义。没有什么理由，好像有些事早已浸，成为本能。不是没有理由，只是已成习惯。

我的亮亮。

我的亮亮。

多少年来，我一直这样称呼他。

在我心中，他是我的一分。

不他？

别再问这么可笑的问题。

如果不。

这场战争，从日升打到日落，从来没有任何归属的萧遥折手里，为什么要一直握着这么沉重地一杆大旗！

“你的功夫很好！”完颜亮跟在我后，我们一路冲杀，躲开敌人的武。

我要送他回到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完颜亮却在向他的士兵们大吼：“不许后退！后退者斩！”

这个挟带危险于一的男人，从少年时起，就是这样。我苦笑，他一定要让自己置于最危险混的时间场地，担负起这样一个历史角。但我知历史不可逆，就像我知这场战争他必输无疑。

牵住他的手，多想请他不要再这么僵持下去。

多想就这样，带着他跑到海角天涯。

紫落日中，我想起那个安静的小山谷。

那里白遍野，那里溪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