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严没料到他这般回答，想了想：“为严来前请人为东家卜了一卦…”致庸一愣：“你为我卜了个什么卦？”“泰卦！”“泰卦？”潘为严看着神晴不定的致庸解释：“卦是好卦，所谓否极泰来，东家转运的日到了。可在解卦的人看来，这一卦其实凶险，人在否极泰来之时，就会放松警觉，盲目乐观，以为天下事不足虑也。东家，有否极泰来之时，自然也有极必反之日。所以东家一定要警惕，不可妄动！”致庸倒一凉气，突然明白了潘为严的意思，颤声问：“潘大掌柜，难你的意思是要我仍像过去那些年一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

潘为严没有直接回答，却换了一个话：“东家，这些日，我一直在京城等待朝廷下达为东家解除圈禁的旨意，为了这件事，也曾托门见了庆亲王，请他去太后也就是当年的懿贵妃那儿活动，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没有结果。恰好前些日胡大帅到了京城，他功成退，这次到京城是要求告老还乡的，不过他仍旧没有忘了东家，因为他向太后请求的最后一个恩典，就是要朝廷下旨，为乔东家解禁！”致庸心中大为动：“真的？！…大帅边多少大事，他竟还能记得我乔致庸，唉，我乔致庸何以为报啊！”潘为严一笑：“东家是多年来晋商中少见的俊彦，不单是胡大帅，其实记得东家的人多着呢。胡沅浦是中兴名臣，太后自然不好驳他的面，所以当场便允诺解了东家的圈禁令。此外大帅之弟胡叔纯，也到了山西就任山西巡抚，大概不久东家就能见到这一位胡大人了！”致庸不禁颇喜，心又慢慢燃起希望，刚要说话，却听潘为严：“但这次见面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太后并没忘记东家每年上缴的那笔银，我听说她老人家近日下旨给胡叔纯胡大人，让他带圣旨来见东家，要东家今年继续拿一百五十万两银，把当年没捐的那个官捐了！”

致庸愣在那里：“…什么？…天下未平，朝廷不得已让商人买官，以助军费，这勉还说得过去。现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朝廷居然还要卖官鬻爵，聚敛钱财？”潘为严叹气，无可奈何地了。致庸又惊又怒：“我所以不愿意捐官，原因你是知的！官职爵位乃是国家重，怎么能够随意买卖！这个官，致庸当年不捐，今天仍然不会捐！”潘为严：“我也赞成东家不捐，东家今年捐了，太后明年还会记住乔家的银。长此下去，乔家岂不是永远无解脱之日？”致庸想了想，不禁焦急问：“潘大掌柜，既是决定不捐，那又该如何回绝才没有后患呢？”

潘为严看看他，沉静：“这就是潘为严急着回来见东家的原因。多年前我劝东家韬光养晦，给朝廷一个一蹶不振的印象，再也不乔家的生意，也不提什么汇通天下、货通天下，东家咬着牙这么了，以至于让天下商人，皆以为乔家完了，乔致庸完了。只有潘为严知，东家没有完，东家是在忍辱垢，卧薪尝胆，期望有朝一日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致庸向潘为严看去，泪几乎要落下，笑：“…知我者潘大掌柜也！”潘为严也红了圈，半晌终于：“东家有一颗鲲鹏之心，潘为严知。可光是潘为严知就行了，如果让天下人，甚至让当今太后也知的话，就大大不妙了！这些年来，东家一次也没有跟潘为严再提过汇通天下、货通天下，可潘为严知，东家心中一天也没有忘掉过它们！不只东家没有忘记，朝廷也没有忘记，很多人都没有忘！东家圈禁的时间虽然很长，可东家说讨，为了实现汇通天下、货通天下。东家还可以去二十年，甚至一生，这话东家忘了吗？为严是没有忘，因此今天为严仍要劝东家继续像…像过去被圈禁的那些年一样低调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