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个人会扛不过去。闺女，爹走了，不能再护着他了，可是还有你，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护住他，不是护住他这个人，是要护住他那颗心！护住他一生的志向，护住他一生的锐气！无论我们爷儿俩付多大的牺牲，都要帮他咬牙关扛过去。只要他能扛过去，就能成他一生想的大事，我们父女俩这一辈，也就成了大事，不只挣了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银！”玉菡，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来，只是落泪。

陆大可说累了，闭上缓一会儿，半响又睁：“右边床下面有块砖是活的，你把它挪开。”玉菡一惊，赶照。她挪开床下的砖，看到一把钥匙，拿问：“爹，这是什么？”

陆大可脸上一丝得意且欣的苍老笑容：“我之所以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却没卖这座宅，就是想等你来，把我留给你的东西拿去。闺女，爹要走了，最担心的还是你。柜后面有一暗门，门里是一个暗室，里面藏着留给你的二十万两银。我刚才夸了半天女婿，可有了这样的女婿，却又放心不下你。这笔银不是给乔家的，是给我闺女的，给我闺女留的私房钱，有了这笔银，我女婿和乔家日后就是有个好歹，我闺女也会有一饭吃，我也能安安心心地闭上睛了！”玉菡大恸，扑到陆大可面前，哭：“爹呀，您可不能死…”

陆大可想抬起一只手，摸摸她的发，却终于没有力气了，歇了好一会才聚起力气：“侯家跟了我一辈，我也已经安排好他了，剩下的事情你要听他的安排，他最懂我的心思。你可记好了，一定要用那薄棺材埋我。只有这样，外人才相信我没给你留下银，也只有这样，人家才相信乔家这回是真的败了，才不会再给你和你女婿招祸。你要是不听我的话，给我大大办，就是忤逆不孝！我躺在坟地里，也饶不了你，记下了没有！”

玉菡大哭：“爹，可是我们怎么能让您…”陆大可呼噜呼噜地着气，好一会才又挣扎：“闺女，你怎么又犯了傻？有人死了，要一万两银，我死了，加上打发人客，你最多上十两银，比起他们，咱们还是占了便宜！咱是没银的主儿？咱有银，可咱们不把它埋在地下，咱一分一厘都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去！你可听好了，以后你们乔家用银的地方多了去了，千万不要在我上浪费，记住了吗？只要这样埋我送我，你就是对我行了大孝！”

“爹，女儿记下了！”玉菡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攥住陆大可的手，只盼能将他抓住，或者多留一会儿。然而不多会儿，陆大可长了一气，终于耗尽了力气，笑而去。“爹呀…”玉菡叫了一声，放声大哭。

3

一只像从梦境中穿过般的金蝴蝶，驱赶着时光从致庸的面前飞过，接着翩然而逝。致庸有混浊的睛，怔怔地看了半晌。三年间，陆大可和如玉先后辞世，他则依照对潘为严的承诺，正式退了商场。下的他一农民打扮，背手在田埂间慢慢走着，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普通农民，惟一与当地农民区别的是，他每到田，腰间都会挂着那个当年胡大帅送给他的单筒望远镜。

三黄稳当当地跟在他后，时不时发“哞”的声音，这是乔家的老规矩，免费给周围农使用的，一般时问都在乔家大院外拴着，谁要用只牵去就是，致庸下田时往往便会带着它们走。

致庸走了不多会儿，陆陆续续便有农民上前借走了。惟有借的那一瞬间，他才会对乡人难得的一笑。长栓凝视着致庸上晃着的望远镜，忍不住暗暗叹了气，迟疑了半晌，终于开：“二爷，有件事，不知二爷想不想听。”致庸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长栓看看他，跺足：“我听大德通总号的人说，潘大掌柜把南方四省的庄全撤了！”致庸猛地一惊，好半晌才慢慢回望着远方：“啊，今年麦长势不错。”长栓心里憋闷，声音大起来：“我还听说，潘大掌柜喜在官场结，尤其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银得海了去了！”

致庸也不听，一边慢慢往家走，一边喃喃：“再下场雨，就该梁了。”长栓无奈地看着他.只得作罢。回家路上路过麦地，致庸弯下腰去查看麦长势，忽然泪盈眶。长栓见状心中一阵难过，忍不住暗暗扇了自己一个嘴。

他们一家门，见铁信石正给玉菡行礼。致庸一阵激动：“铁信石，你回来了？”铁信石一见他.也赶过来行礼。致庸顾不得别的，赶迫问盛掌柜的下落。

铁信石：“回东家，铁信石无能，这次奉东家和太太之命南下，走汉长江，化装成灾民混长军占据的苏杭二州，然后去福建，广东，走遍了梅州、州、惠州、广州、端州.能到的地方我都到了，却一直没打听到盛掌柜的下落。我都已经失望了，可是在端州，我遇上了一位盛掌柜的远亲，他告诉我，盛掌柜从北京回来，带着一笔银下了南洋，现在据说在东婆罗洲开橡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