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会说…”

茂才忍不住打断他：“东家，你别憧憬个没完了。开票号要大本钱，在全国开票号，需要的不是银，那是一座银山，你到哪里搬来一座银山？”致庸一愣，：“开票号当然需要银，许多许多的银，可不一定全用自己的银。票号的主营业务是汇兑，但它同时还是钱庄，替别人存银，放银，用别人存来的银，我们也能票号生意。当然了，一开始不会有大批银存来，因为你还没有信誉！”

茂才：“这个不错，票号生意和别的生意一样，首先要建立信誉，可是…”他还没有说完，致庸就抢话：“这只是一条路。第二条路，我们不但要继续贩茶，还要决地去湖州贩丝，去苏杭二州贩绸，一把开票号要的那座银山堆起来。第三…”茂才接：“第三，你想借别人的银开票号！”

致庸不好意思地笑了：“茂才兄，原来你也想到了！我们能用别人的银贩茶，就能用别人的银办票号，办票号既是件天大的好事，那就是天下商人共同的责任，理应天下商人一起！”茂才半天不声，过了好一会才：“东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句话我得说来了！”

致庸，睛切地看着他。茂才叹了气：“无论是在包立新店规，给伙计们，还是南下贩茶，西走恰克图，你的都是了不起的大事。不过我现在就觉得，你过去的这些所谓大事，和你将要票号业相比，都微不足了！”致庸神情一震。茂才：“你先别兴，过去你什么事，我都支持你，包括去老鸦山劝刘黑七下山。可是开票号这件事，我却不得不说——不！”

致庸震惊地望着他：“茂才兄，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为啥…”茂才有烦躁地站起来踱步：“东家，正因为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从来没有过的好事，成了就将一改天下商人经商的气象，给天下的商界重立新规，简直和开天辟地差不多，我才不支持你！”

致庸大为不解，连连追问。茂才坦言：“因为我担心不是你，还是你我加在一起，都既没有那个实力，更没有那个心力！”致庸又是狐疑，又是着急，一时问望着茂才，等待着他把话说完。只见茂才踱了好一阵，终于艰难：“东家，老说，鱼不可以脱于渊，国之利不可以示人。办票号，在天下织成一张信用之网，这就是国之利，这把刀切下去，天下所有的人，不只是商人，包括官府，朝廷，甚至是我们的皇上，都会到切肤之痛！这在中国商界开天辟地的大事，能给天下人带来大利的事，是国之大利，向来只能由国家来，朝廷来办才对！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由一个或者几个、十几个山西商人成呢？由一帮山西商人掌控了国之大利，朝廷怎么办？他们会让一批山西商人掌控这国之大利吗？”

致庸有明白了，嗫嚅：“这个…我只想到它对天下商人的好，并没有想到…”茂才：“对，东家你今天看到的只是它对天下商人的好，别人看到的就可能仅仅是其中之利。东家要的是惠及天下的大事、好事，可这大事、好事办起来，本就不会十分顺利。东家你要从今天起记住茂才的话，如果你执意人票号业，那你必将尝尽世间的甘苦，乔家则有可能一败涂地，陷万劫不复之境！”他严肃地直视着致庸，没料到致庸一听这话反而笑了：“茂才兄，事情还没，你就这么吓唬我？”

茂才跺足：“我不是吓唬你。东家，我这会儿才觉得，我和你其实是两人。你以为自己读了一本《庄》，就栩栩然蝴蝶也，以为自己成了老庄之徒；我和你不同，以为自己自幼苦读四书五经，就成了孔门弟。不是，东家，我发现现在正好打了个颠倒，你不是老庄之徒，反倒更像个孔孟之徒，在草野，心忧天下，而我这个所谓的孔孟之徒，事事想的却是韬光养晦，独善其。而在我看来，商人首要的就是独善自保，隐藏锋芒，这样才能大，长久。东家，我这会儿劝你还不晚，广晋源早在多年前便创立，可他们一贯低调行事，就是因为要自保啊，他们也有‘汇通天下’的大匾，可一直都藏在后院，从来不拿来示人。哼哼，天下人应当由庙堂上衣锦的那些官员去关心，那是他们的责任，你和我现在只是商人，我们只要像现在这样，今年去南方贩茶，明年去湖州和苏杭二州贩丝贩绸，为自己也为天下的茶民、丝民、绸民挣回大笔银，就尽了商人的责任。这将票号开遍天下的抱负，不仅宏大遥远，而且不可测，凶多吉少。我劝你还是丢弃了这个念罢，免得有一天大祸临，后悔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