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先生，先生将两滋味冲淡平和之茶改造为一饮之慷慨激昂之茶，其用意何在？”布衣男看着致庸，：“古人言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茶乃小事，却可看到天下兴亡。”致庸。布衣男接着：“乔东家，你是商人，自古茶路通则天下路通，茶事昌则天下事昌。前几年茶路不通，在下以为天下事不可为也，惟有藏山中，读书饮茶，遁世避祸；今日乔东家冒死来武夷山贩茶，茶路复通，在下又以为，天下事还没有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致庸大笑问：“先生，此话又当怎讲？”布衣男抬望着窗外，半晌沉郁：“在下虽山野村夫，也早知山西祁县乔家堡乔家商之名。以乔家之富，乔东家不来江南贩茶，谅也不至于有饥寒之忧，可是乔东家还是不避生死地来了，此事仅仅用商家重利的本来解释是不够的。长横踞长江，天下茶路可谓不通，但乔东家仍旧上了路，因此这条茶路至少在乔东家心中，一直都是通的。既然茶路在人心中是通的，那天下事就仍有可为。乔东家，在下往日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就懂得了天下大势，其实错了。今日乔东家来此贩茶，令在下看到了天下的人心。乔东家，就这一，在下也定要谢谢你！”说着他向致庸施一礼。致庸连连摆手，示意不敢当：“先生实在过誉了。其实以致庸看来，先生骨相清奇，在江湖之上，心存魏阙之下。咏之间吐纳珠玉，眉睫之前卷舒风云，必非平凡之辈。因此先生今日隐居山林，定然大有意。”布衣男摆了摆手，微微笑，不再多言，似陷一沉思。致庸甚为谅，当下起告辞。

布衣男也不留他，拱手送致庸门，送至门时突然：“在下有一事不明，想问乔东家。”“先生尽开。”致庸又一拱手，不觉一喜，他自与这位布衣男颇为投缘，甚至有景仰之心，颇想与他多谈一会。

布衣男环指青山，悠悠然：“乔东家是想只今年这一次茶货生意呢，还是想年年都得成今年这样的茶货生意，且将风险降到最小？”“先生此话怎讲？”致庸心中不禁一动。布衣男捻须笑：“乔东家此次来武夷山买茶颇为艰难，回去路上只怕更为凶险不易，即使成功地过了长控制的长江，也应属侥幸，若想年年这么幸运，那就难了。乔东家就没想过用别的办法，为天下茶民生利？”

致庸闻言大惊，一揖到地，诚恳：“先生一定腹藏锦，心存妙计，请先生一定教我！”布衣男并不推托，指：“据在下愚见，以今日朝廷之力，三年五载，仍难以扑灭长之。而江北汉域，许多地方山多雾，适合武夷山茶生长，乔东家想过到武夷山买茶，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在江北买山茶？如若可行，还能依托江北茶场为基地中转，可依照军情伺机将江南茶叶运，岂不是一举两得？”致庸闻言如醍醐，大为激动地躬：“先生真是一位旷世奇才，你的一句话，如拨云见日，令致庸茅顿开。先生，大恩不言谢，改日候先生闲暇一定再来请教！”布衣男不置可否，仍旧与致庸拱手作别，致庸捺住心中的激动，带着在门外守候的长栓快快离去了。

致庸与长栓急奔山中制茶场，一见茂才，立刻把刚才的奇遇告诉了他。茂才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大为激动，连声跺足叹：“既是耿兄的亲戚，这位人难不成就是十五岁乡试第一、十六岁府试第二、天下闻名的湘才左宗棠左公？”致庸然变：“什么？他就是那位二十余岁就被两江总督陶澍陶大人视为奇才，三十八岁结识林则徐林大人，林大人相见恨晚，亲笔为他写下一副传世名联的左宗棠？”茂才望着青山，悠悠念起名联：“苟利国家生死以，岂以祸福趋避之。”他看看有傻的瑞和长栓：“那是林则徐林大人为了鼓励左公山救世，专门为他写下的。自光年间到今日，朝廷大员如林则徐、陶澍、胡林翼、贺长龄、郭嵩焘诸人，全是一二品大员，均连篇累牍地向皇上上折，举荐这位左公。咸丰初年，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曾向皇上上疏，其中有两句话传遍天下。”

致庸大叹：“我知这两句话：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季！”茂才，当即与致庸约定，下午两人再去拜访。不料未到中午，却见上午那位执篙童已经来到他们的住，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

致庸展开一阅，回沉声对茂才：“左公走了！他终于山去湖南投胡沅浦胡大帅了！”茂才接过信看了看，抬望着群山，悠悠：“早就有人说过，左公山，天下平安！但愿左公此去湖南，有良策献给胡大帅，令长就此势衰，商路就此畅通，万民就此脱离火，再享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