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顾天顺面带惭愧。致庸望着天边夕下血般的浮云，痛声：“茂才兄，瑞，你们俩帮我记住这事，回去就派人去石东家的老家，看他家里是否还有亲人，找到了就接到乔家去，好好地替他们抚养，这家人的事，我们要到底！”茂才、瑞连连。致庸看着羞愧的顾天顺：“顾掌柜，希望复盛公都记住这个教训，回我让柜上支些银，你找人把石东家的坟茔好好修修，每年的清明节和寒节，都不要忘了派人到这儿祭扫。”顾天顺低声应了。

下山时，致庸远远地看见在山下车边默默等候的铁信石，心中陡然一动，站住低声问瑞：“瑞，你刚才说石东家老家是哪里人？”瑞奇怪地看了他一回：“雁门关。”致庸疑心顿起，然而一路走去，直到上车前后，他一直仔细观察铁信石，却见他神态平静，并无半异常。不但致庸没有看到，也许谁都没有看到，在车启动的一瞬间，铁信石突然回朝山中一望，一时中哀情毕。

当夜，致庸叫来荀，询问范相与一事的理情况。荀禀：“东家，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姓范的相与去年借了我们一千两银货生意，他不像东家去见的那位相与，是家里遇上了灾祸。”致庸看他一汗，笑着递过一碗茶：“慢慢说，别急！”

荀接过茶喝了一，：“东家，这个人本就不是生意的材料。他看着别人货生意赚钱，自己也，又不懂得其中的奥妙，结果了价，卖了低价，又让人骗了一回，一千两银不到半年就打了漂。这会儿生意也不打算了，后悔得直想撞墙！”致庸：“你是说，要他还银，是不行了？”荀看着致庸，带小心：“不，东家，我觉得这位相与还是个实诚人，他对我说，他家里也不是一无所有，他家还有几间临街的铺面，一宅，十几亩地，加起来肯定值不了一千两，但也就这么多，他想把这些全作价赔给您，他说可以亏别人，却不能亏乔东家这样厚的东家！”致庸一惊，失望：“荀，你把他们家的房、地都收回来了？这人现在已经不成生意了，家里再没了地，没了房，日怎么过？”荀嗫嚅：“东家，是他自个儿觉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让自个儿把生意赔了呢！”

致庸有急了：“你这个荀，怎么能这么办事！古人是怎么说的？耕者为，织者为衣，经商者为的是致富。我们是为了致富才经商，可不是为了扒别人的！”荀“噗嗤”一笑：“东家，有您这些话，我心里就踏实了…”致庸反问：“怎么，你没说实话？”荀：“东家不是让我去办这件事吗？我想了想，这个人生意已经赔了，再没有房和地，一家人就没有活路了，我就大胆替东家了主，这一千两银，不要了！”致庸吃惊地看他，又看茂才。荀一下有慌了：“东家，我是不是把事情办错了？”致庸突然哈哈大笑：“荀，事情办得好！不仅是办得对，而且有胆量！”荀挠挠脑袋，想了想又笑：“可我还是收了他的铺面！”致庸眉一皱。茂才在一边圆场：“东家，你甭急，听荀说完。”致庸，荀看看他，赶：“哎东家，收铺面的事，不是我提的，是对方主动提来的，我一说这一千两银不要了，他当即就跪下给我磕，说‘乔东家太好了，他有情我有义，我有了这一回的教训，这辈也不想再生意了，留着那几间铺面也没用，你就帮乔东家把我的铺面收了，就算我没有白白地亏负乔东家一千两银’。东家，这是他的原话，他还领着我去看了他的铺面，其实就是三问破草房，屋漏着天，别说一千两，一百两银都没人要！可我想了想，还是替东家收下了！”致庸笑起来：“为什么？”荀也笑了：“东家，我听我师傅说过，当年贵发公在包创下乔家基业时，今天的十一铺面差不多全是这样从破了产的相与手中收下来的。破草屋没关系，把它扒了重盖，就是一好铺面！”说着说着，荀又不安起来：“东家，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致庸心情大好，回看茂才。茂才也，旱烟锅敲得托托直响。

致庸拍拍荀的肩膀：“好荀，我没看错你，这件事你办得不错，就照你说的办法去办。”荀笑笑，磨蹭着一时没走，言又止。茂才笑：“荀，想说什么就说。”荀犹豫了半天，鼓足勇气拿一封辞呈：“东家，我也要辞号！”致庸大惊。荀嗫嚅：“对不起了，东家。”致庸忍不住问：“有人委屈了你？”荀支吾起来。致庸急：“到底为什么，竹筒里倒豆，稀里哗啦！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痛快地说！”荀一不二不休：“东家，什么也不因为，就是想走！”致庸大为生气：“你——”见荀仍不说话，忍不住怒：“好，我准了，找柜上清账，走吧！”荀一喜：“谢东家！”他一躬到地，转就走。茂才赶忙：“且慢！东家，荀要辞号，你也准了，要说我不该言，可碰巧昨天我刚刚看了店规，上面可有一条，伙计要辞号，东家说了不算，得众掌柜一起同意！”荀有急：“孙先生，东家这会儿就是大掌柜，他都准了我…你这不是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