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胡说，谁是糟糠？还设计一生呢，你又在哄我！”

致庸神采飞扬地说：“圣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我们既然不想虚度年华，自然事先要好好设计。”雪瑛抬起来表情切地看着他，于是致庸便很得意地开始长篇大论：“首先，天下人读书，皆是为了官，读书人官，当然有人抱的是经国治世之志，更多的人却只是为了一份俸禄。我却跟他们不同。乔家虽不是大富之家，但只要生意不倒，我这一辈，银大概是不会缺的，因此我不会为了一份俸禄去读书官。其次，我虽然生在商家，却不是长，不用心家中生计，大哥大嫂也从没想过让我接家事。仔细想起来，我竟是天下第一等闲人。上天把我乔致庸生成这么一个人，我自然不能辜负它这一番意喽。”雪瑛用一个手指刮脸羞他：“哎呀那是谁呀，不多一会儿还说他要状元及第，将相，国之栋梁，一眨又不想为官作宦了？”

致庸大笑：“雪瑛，怎么你也把我看成诚心正意修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人了！呸呸！我这个上天恩赐的天下第一等闲人，怎么能堕那一人中去！”雪瑛也笑：“你又说胡话了，难天底下还有比修齐家治国平天下品格更一等的人？”致庸一拍大说：“这话你问得好。岂不闻古人云，帝王之功业，圣人之余事。一个人连治国平天下之类的大事都看不上，其心就不在尘世之间，而在云端之上。哎，我说你回去好好读读庄就明白了。”

雪瑛嗤之以鼻：“呸，我不信，你要真是庄周，就不会来太原府乡试。庄周会来考举人？别让我笑话你了！”致庸正：“雪瑛，我是庄周，可现在又是一个俗人。既然了俗人，就不能没有俗人之累，不俗人之事。实话告诉你，这次我去太原府乡试，其实并不是为了中举，而是为了安大哥之心。大哥大嫂从三岁时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又不指望我为乔家生意赚钱，只指望我今年乡试中，然后再去京师，骗一个士，在乔家门前树一个牌坊，光宗耀祖。我要是连这个都不到，不就太让大哥大嫂寒心了吗！既然了士，恐怕好歹还要去一任县令。完一任县令，我一生的俗事就完了。我脱掉乌纱，就不再是一个俗人了，我成了一个既有钱又有闲的人，一个大清国的庄周，一个庄周梦中的蝴蝶，和你这个状元娘一车一，离开山西…”

雪瑛脱而问：“真的吗？离开山西去哪儿？”致庸用手刮刮她秀的鼻，笑：“轻车简从，行万里路，遍览中华大好山河。譬如看看孔老夫登临过的泰山、秦始皇帝令蒙恬修的万里长城、苏东坡泛过舟的赤，看看徐霞客游记里的黄山，看看那从昆仑山直东海的黄河…”

雪瑛悠然神往地说：“太好了，我梦都想！”致庸揽过雪瑛，两人并肩对着远方的蓝天白云，致庸千古情怀悠悠念白：“还有那荆轲刺秦辞行时唱慷慨悲歌的易，秦将白起坑赵兵四十万的长平，楚霸王中了十面埋伏兵败自刎的垓下，谢家小儿郎大败前秦苻的淝，隋炀帝开辟的南北大运河，唐明皇赐死杨贵妃的嵬坡…”雪瑛切地回应：“太好了，这都是我想去的地方！”致庸扳过雪瑛的肩，情地面对她，继续说：“还有那四大名都，三大名楼，奇山秀，名人旧迹…雪瑛，我们就这样一年年游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名城大，然后回到祁县，在山中建一座别馆，两个人闭门读书，天养，冬日钓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同一对神仙眷属，悠哉游哉，不知老之将至。妹妹，你觉得我这个梦得还是不得，你愿意嫁给这个庄周吗？”

雪瑛突然把埋在他的怀里，又泣起来，哽咽：“致庸，你把我们以后的日说得那么好，像一场不完的梦，我都不敢相信了！致庸，世上有这样的好日吗？我江雪瑛有这样的好命吗？我心里真是害怕。”致庸帮她拭泪，柔声：“别急别急，这样的日，会来的，你只要等着就行！”

雪瑛痴痴地望着他：“致庸，致庸，你可不能骗我，从今天起，我可就等着了！”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