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就是八月十三吗？”致广微微颔首，回答：“二弟十年寒窗，今天终于到了门应试的日，再回来之日，就是举人、士，离家的日长，在家的日短。临行之际，还不向爹娘和我乔家三门的祖宗辞行，让爹娘和祖宗保佑你一路平安，到成功！”

众人都望着致庸。致庸想笑又不敢放肆，憋了会终于开说：“大哥，你是不是也太…二弟今天就是去应个乡试，能不能中举，还不知呢！再说了，不就是去考举人，还犯得着大哥惊动祖宗，里里外外闹这么大动静？”致广然变：“住！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信胡说！”致庸急忙敛容：“是，大哥！”致广了个手势，长顺应声，恭敬地了三炷香，递给了致庸。致庸不情愿，却也无奈，闭一闭睛，便前去上香，跪拜如仪，祷念：“爹娘祖宗在上，致庸今日奉大哥大嫂之命，去太原府乡试。这乡试又不是大事，致庸本不想惊动爹娘和祖宗，可大哥一定要致庸这么，致庸只好听他的。致庸求爹娘祖宗保佑，盼此去太原府给大哥大嫂拿一个举人回来，且不费我灰之力！”说完他长吁一气，扭笑嘻嘻地冲致广说：“大哥，这总行了吧？”

致广中忽然浸泪来。致庸变，急忙问：“大哥——”致广努力忍住泪，微笑着对致庸招手说：“兄弟，来，扶大哥一把！”曹氏想上来扶他，却被致广推开。致庸赶起来奔上两步，扶他一步步挪过去。致广上香，跪倒在地，祷念：“父母大人在上，十六年前，父母去世之际，将二弟托付给致广和儿媳曹氏；十六年过后，致广和曹氏已遵父母之命，将二弟养大成人，就要送他离家去赴太原府乡试。爹，娘，二弟这一去，一定不负你们的期望，为我乔家三门挣回一个举人。二老在天之灵，保佑他乡试中，来年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吧！致广给父母和祖宗磕！”他说说，中间歇顿了好几次，那些歇顿的空白像刀锯似地撕割着他的膛，痛楚不堪。致广竭力撑着，好容易说完这段话，又艰难地磕下去，但未及站起，忽然向边上猛然一歪。

众人皆大惊失，长顺赶回对门外喝：“快停乐！”这边致庸和曹氏急忙将致广扶起，搀坐回去，致广不觉闭目大。致庸担心地问：“大哥，你没事儿吧，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今天就不去了！”致广一听这话，猛然重睁双，厉声：“你给我住！”致庸急忙躬称是。致广又了一会，勉笑了笑，努力振作着，和颜悦：“二弟，你要走了，大哥有句话，要嘱咐你！”致庸见他似乎没有大碍，也略略放下心来，笑着说：“大哥，不就是考个举人嘛，凭二弟这一肚臭不可闻的八文，蒙个把举人，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就别…”致广厉声喝止：“你——”

致庸吓得再次躬：“大哥——”致广怒不可遏，训斥：“就凭你如此狂傲，这回去了太原府，也中不了举人，给我跪下！”致庸依言跪下，嘟哝：“大哥，你…你别生气呀，我不过就是这么说说而已。”门外，长栓偷偷捂着嘴乐，致庸回看他，恨恨地挤一下睛。致广呼呼直：“就你这样，到了太原府，我怎么能不担心！”曹氏赶上来圆场，同时对致庸使使。致庸心领神会，不再嬉笑言语。

致广指着堂上悬的“在中堂”三个字问：“当初乔家祖宗为我们三门分家，专为我们这一门立了这个堂号。你说说这是为什么？”致庸作恭敬的神，认真回答：“孔日，‘不偏不倚谓之中’。祖宗为我们三门立这个堂号，是要我们为人事，不偏不倚，不急不躁，不疾不徐，行圣人之礼，遵中庸之。”致广微微颔首，又问：“还有呢？”致庸忍不住低低吁了气说：“哥，好像没什么了吧。”致广正：“有。你的名字叫致庸，就是爹娘据这个堂号给你起的。所谓致庸，就是学而致用，不尚空谈，就是逢事不走极端，就是要讷于言而于行，人要敦实。”他越说越苦婆心：“尤其为人不得轻狂，要规规矩矩，不能恃才傲，觉得天下都不足取！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生员，门在外尤其要收敛，比如掌着你仕途的那些考官，不人家说啥，你都应该低声下气，不能一句话不顺耳就像在家一样词争辩，甚至由着跟人家吵架…”致庸渐渐不耐烦起来，忍不住嘀咕：“天下本来就不足取也！至于那些考官，万一他们说混账话来，我也要低声下气？”

他嘀咕的声音虽轻，致广还是听到了几句，立刻呵斥：“胡说！人家是朝廷命官，讲的是圣人之言，行的是周公之礼，怎么会说混账话？倒是你，念了几篇老庄，就不知天地厚，把天下人都不放在里。”致庸笑着分辩：“哥，你是不是错怪我了，我不止念老庄，我更念孔孟，其实在我上，世之心和人世之心一样重！我…”曹氏向致庸连连摆手，频使。致庸赶闭了嘴，这边致广又数落起来。致庸咧嘴了凉气，然后容忍地微笑起来，等到致广息停顿的间歇，致庸逮住机会便拱手：“大哥，天不早了，你也教训得够了，让我起来吧？”说着他便自个儿站了起来。致广看他一。致庸只好重新跪下，嘟哝：“你看，还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