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收拾着，一边劝：“大爷，可别伤了手，你还是躺下吧，躺下舒服些。”致广摇摇，开始努力说些轻松的事情：“致庸今天就要去太原府乡试，事情都准备好了吗？”曹氏连忙：“都准备好了，你放心。”但一时间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不禁悲从中来。致广不觉，故作欣喜：“致庸今日一去，三场下来，一定能为我们乔家三门挣回一个举人。来年就有资格去京师再考取一个士，这样我们乔家三门里终于也要一个官的人了！”曹氏话中有话，忍着泪问：“大爷，你觉得…致庸这回真能考上？”致广一气，脆地说：“他能。我的兄弟我知。甭看他平日里在八文上不上心，可我这个兄弟打小就不是平常之辈。别人念书，那是不得不念，是为了官，我这个兄弟念书，那是他真喜书。致庸是我乔家三门生就的第一个读书人，他要是还考不中举人、士，天下就没有人这个举人、士了！”

曹氏长久沉默着，突然说：“大爷，二爷喜读书不假，可是你知，他骨里并不喜科举，更不喜官。他常说一个好好的读书人，一门心思钻营科举，去一个什么官，简直是作茧自缚，放着好好的日不过，去找天下最大的不自在，还常常骂那些官的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就是这些日，他也没有要去考举人的意思，天天还是我行我素…”致广一听，怫然不悦：“你，你到底想说些啥？”曹氏牙一咬，一不二不休地回答：“大爷，我想说，二爷生下来就是个大商家的公，他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本不愿意去太原府乡试…大爷正病着，包的事情又迟迟没有准信儿，我说这次太原府乡试…就甭让他去了！”致广一惊，大怒着息：“你…不行！就是天塌F来，二弟今天也要去太原府乡试！”曹氏急忙上前帮他脯捶背，后悔：“大爷，甭急，我不过就是提一提…”

致广一阵剧咳后抬起，里闪泪光：“你…你忘了，当年爹娘怎么死的？就是因为我们家没人官，被那些官商欺负，爹娘气不过，才一病不起，双双亡故…我明白了，你是怕这一回我们在包输给了达盛昌邱家，怕我撑不过去，怕到了时候这个家里没有男人支撑局面！不…我和达盛昌邱家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致庸今天一足要去太原府乡试！”话音未落，致广一阵大，接着一血咳了来。曹氏“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喊：“大爷…”致广毫不为之所动，着说：“你起来！没想到你也不懂我的心！…可怜我这个兄弟，爹娘去世时才三岁，记得那时爹娘将二弟的手到你我手中，特意嘱咐过，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看在他们的面上，对致庸该打的时候，就骂两句，该骂的时候，就说他两句，一定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

曹氏泣不成声：“大爷，别说了…”致广不理，直着继续咳着说：“不，我要说…葬爹娘那一日，乔致广就记下了一句话，虽然致庸没了爹娘，可我是他的大哥，我一定要让致庸快快活活地长大，一辈都让他快快活活的，不让他觉得自个儿没有爹娘！致庸从小不喜经商，我就不让他学生意…就是念书，也不是我他，我曾经下过决心，若是他不愿意读书，我也不会他读书！可我看他不是这样，我这个兄弟，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料，我让他读书，让他走科举之路，不这么，我怕会误了他的终！这样我就对不起二弟，更对不起死去的爹娘！我…”

曹氏咬咬牙，赶拭着泪说：“大爷，你的心思我懂了。是为妻错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二爷自个儿，他那庄周一人的心，万一本就不想中举，上了考场故意不好好地考，大爷的这片心，就白费了！”

致广停住咳嗽，大了一气，继而思：“你说的也有理，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一心一意地好好考，而且一定考中！”曹氏有半信半疑：“大爷，你有办法？”致广又一阵大咳，挥手：“拿笔来——”曹氏转去的时候，致广带着咳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记住，家里的事，包那边的事，半个字也不能透给致庸，就是去赶考，也要让他快快活活的！”曹氏没有回，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直淌下来。

清晨的光照在致庸沉睡的面孔上，他在梦里依旧笑嘻嘻的，喃喃地说着梦话：“谁是乔致庸？乔致庸是谁？我不是乔致庸，我是庄周？不，我也不是庄周，我是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他瘦瘦的贴男仆长栓，蹑手蹑脚地走到致庸旁，叹一气，使劲学了一声叫。致庸猛一惊醒，着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长栓又叹气，附耳对致庸说了几句话，致庸“哎呀”一声，起来就跑。

致庸略略梳洗整理了一番，赶穿堂过室，一路小跑到中院。长栓招呼着陆续赶来的长顺和杏儿，赶跟着。致庸好容易着气，跑到在中堂，一抬便看见致广衣冠鲜明地端坐着，曹氏和张妈一边一个守着他。致庸又兴又激动，也顾不上致广神情严肃，只一迭声地问：“大哥，你能起来了？你的病算是好了吧？”也许是致庸带着孩气的真情，致广当下就觉得窝一，赶正了正神，喝：“跪下！”致庸一愣神，立刻笑嘻嘻地跪下，嘴里还狡辩着：“大哥，大嫂，你们看，今天这么要的日，长栓竟然不叫醒我，你说他该不该打！”说着他扭冲长栓挤挤睛，这边长栓听了直跺脚，却也不敢声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