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办公厅、人大、政协、有关兄弟门以及主新闻媒——电视台和日报社。严名家也拍卞容大的肩，称兄弟，十分的亲切与信赖。从此，卞容大便开始为严名家整理讲话材料，打印成册，分发到各科室，封装送公文转换站。卞容大不断地在筹备各活动，广泛获取企业赞助，各活动的开幕式一定要冠冕堂皇，力争省市有关领导席，请主媒记者吃饭，邀约电视采访，促新闻见报。开幕以后，就可以轻松潇洒了。卞容大总是以为，当会议与活动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实施一些建设的设想了。然而，严名家的会议与活动，永远都没有间断的时候，有的会议，都举行到俄罗斯去了。如此几年之后，卞容大恍然大悟：严名家们的工作就是会议与活动，会议与活动的实质内容就是游山与玩，会议与活动的表面效果就是空泛的鼓噪与喧哗。汪琪告诉卞容大：社会上有人把他们单位称为玻璃协会。

汪琪的肚大起来的时候，把卞容大吓了一大，这个年轻文秘的肚怎么像怀一样鼓起来了？原来，汪琪真是怀了。汪琪不声不响地结婚了。单位的人没有吃喜酒，没有凑份送礼，没有人去闹房。作为办公室主任的卞容大十分抱歉，这是组织对这个人的严重忽略和失礼。汪琪说：“我结婚你什么歉？”汪琪说：“严书记一天到晚在外面差开会，你们几个一天到晚在参加活动或者举办活动，神仙都不在庙里，和尚们还念经？现在是太最红，麻将扑克最亲了，谁还关心你结婚不结婚？我又不是傻，还劳心费神地去告诉每一个人：我要结婚了。”

卞容大说：“再怎么说，结婚是大喜事啊！记得我结婚的那年，我们单位的同事从武昌赶到汉来，公共汽车坏在六渡桥了，大家一直走到我们家，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也一直等着，大家来了我们才举行典礼。那个闹啊！那是终难忘的啊！”汪琪说：“卞主任啊，醒醒吧。集主义的时代，早过去了！像这耗国家财政的单位，不是我乌鸦嘴，说话晦气——迟早要散伙的！”

汪琪只有对卞容大说话，才这么犀利，这么刻薄，这么亘接，这么恶毒和这么客观。也正是因为汪琪能够对卞容大这么信任与坦率，卞容大才把她引为心灵密友的。他们说这番话的那天，是下班的时候，窗外大雨滂沱。汪琪站在卞容大边，背着手，随意地腆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悠闲地等待大雨变小。当大雨迟迟不肯变小的时候，汪琪就回到她的办公桌前玩电脑去了。只有卞容大依然站立在窗前，看着大雨：汪琪答答答的打字声仿佛是雨的节奏，这节奏很快就把汪琪带了网络，把卞容大带的却是比表面现象更为幽的过去和未来。卞容大一下看不见他的事业了。蒋武汉那“再度辉煌”的激励声言犹在耳，卞容大却无法知何谓辉煌了！是的，卞容大只得承认，现在的玻璃制协会只是一个消耗国家财政的空。会议与活动只是严名家的政绩。群众的人心散了，近年来，这个单位没有婚礼了，没有新生儿的啼哭了，没有大家一起去替哪位职工搬家了，没有聚集在东北老同志家里包饺了，没有谁记得分发避了。如今，这个城市的街变得如此陌生。在大街上和公共汽车里，再也难得遇见熟人。一天跑去两趟，就会到疲劳。当年的通讯员朋友们，早已风云散。多情的长裙，不知何时凝固了它的飘拂。

生命在照常行，儿每天都在长，卞容大会在忽然之间，一阵重脚轻，或者，会忽然一阵阵地焦虑和恐慌。不，不仅仅是怀旧或者失意，不仅仅是报纸上每天都有杀人越货和官腐败的故事发生，不仅仅是质生活在发生大的变化。卞容大是一个的男人，从他祖父挑着一担鱼虾城到现在，他们卞家男人最大的优就是富于现实。如果不是特别富于现实，卞容大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在科协系统工作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塌塌实实地守候七年，战胜黄新的习惯产，生育他们的儿。现在是怎么啦？似乎是一个开落秋收的秩序被打了。似乎是一个不可以遗忘的约会被遗忘了。发预知不了抵达。抚关怀不到痛。卞容大正是年富力的人生阶段，他怎么就没有把握了呢？他的左手，会突然变得绵绵，怎么用力也握不拳。卞容大要怎么，才能够与预期的觉会合？才能够每一天都结结实实地梦，松弛安详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