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这样女人的家务他都全包了下来。若还有余暇打发不了，他就会抱着月琴跑到茶馆里去唱上几曲，或者关上自家的门敞开嗓自娱自乐一番。

覃玉成对覃琴是很上心，给她买了新书包，还亲自送她到学校报了到。读三年级的覃琴长得齐他腰，很听话，只是寡言少语，说得最多的话不是“嗯”就是“好”再不就是“晓得了”一放学回家就伏在桌上作业，完作业就起扫帚扫地，覃玉成抢都抢不掉。很难看得到她笑，看得来，小小年纪，心里就装了许多的事。覃琴跟梅香一样，上散发着一炒米的香味，很好闻的，覃玉成一嗅到，就忍不住想起梅香，想起与梅香短暂的名不符实的夫妻生活，鼻就隐隐发酸。梅香若不是嫁给他，命运断不会如此，对此，他心里怀了难以言喻的歉疚。因此，他想方设法对覃琴好，试图用这好去弥补曾经对梅香的不好。

一天傍晚，晚饭都上了桌，覃琴还没有回来。覃玉成就很着急，覃琴一向准时回家的，了什么事呢？他叫上小雅，两人分去找。他先到了学校，一问，覃琴早放学离校了。他跑到码，也没见到覃琴的影，便又沿着街一路寻过去。他心急如焚，到问，总算有人说看到一个与覃琴模样相仿的女伢了北门。莫非覃琴想回大洑镇？他冲北门，沿着往大洑镇的公路一阵狂奔，引得路边的人都朝他看。暮中的路面颠簸不定，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他气吁吁，汗很快浸了后背。

终于，他看到一个小小背影在前边移动，从那孤单的样他就断定是覃琴无疑。他远远地唤了一声，覃琴回看了他一，继续往前走。他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扶住覃琴的肩：“覃琴，你这是要到哪去？到找你不到，把你寄爹寄娘都急死了！”

覃琴双手抓着书包背带，低着不吱声。

“是寄爹寄娘对你不好么？”

覃琴摇摇。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覃琴望着自己的脚尖，瘪着嘴说：“我想找妈妈。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地主婆，她可以不地主婆吗？”

覃玉成问：“是不是有同学欺侮你了？”

覃琴哽咽着说：“他、他们不准我看电影，抢我的橡，撕我的课本，还、还踩烂了我的蝴蝶夹，说我是小、小地主婆，呜…”

覃玉成忙轻轻搂住她说：“别哭，橡、课本、蝴蝶夹，寄爹都给你买新的，好么？你的同学年纪小不懂事，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我不当小地主婆！”

“覃琴，听我说，你妈是地主，可你不是小地主婆。当不当地主，这是天意，由不了你妈，就像你是不是妈妈的女儿，也由不了你自己…可是报纸上有一句话，叫作不由已，路可以自己选择。虽然你是地主的女儿，但照样可以一个好人，一个不害人、不欺侮人的人。我们小老百姓，能到这一，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跟我回家去，好么？”覃玉成掏手绢给她揩脸上的泪。

“不，我要找妈妈，我想她了。”

“你妈都走掉几年了，你到哪去找？”

“我不用到哪去，我就睡在妈的床上，到半夜的时候，窗外有布谷鸟叫，妈妈就来了，我只要打开后门，她就会来陪我睡一会。真的，她来陪过我几回了！有一回，还给我带来一包红刺莓，用桐叶包的，好甜呢。”覃琴眨着汪汪的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