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唱起了山歌：

妹妹洗衣要老成，

莫让螺蛳刺手心，

螺蛳若是伤妹手，

妹疼来我疼！

洗衣的女们都抬起来了，她们的睛跟着歌声转来转去。哎，这是唱给哪个的呵？嗓好耳熟呢。梅香，好像是你家那个伞匠师傅吧？他是唱给你听的呢，嘻嘻。梅香加大力气，愤愤地捶打石上的衣服，大声叫，哪个耳朵贱就是唱给哪个的，莫往我上扯！周围的女们顿时哑了火，瞟瞟梅香，又瞟瞟船上，都不吱声了。林呈祥脸上一，低钻船舱，又心有不甘，便又唱了起来，只是把声音压抑了一些：

杉木船儿两翘，

哥坐船妹坐腰，

只要两人靠得稳，

不怕波狼万丈！

唱罢，他又往舱外窥探，却见那些女都充耳不闻，也不朝船上看，好像都被梅香镇住了。暮黑纱一样罩了下来，吊脚楼的窗亮起了灯盏。洗衣女们渐渐离去，不一会，边就只剩下梅香一个人了。

梅香将拧的衣服放桶，一手提了，走到船边说：“还不下船，要八抬大轿来抬你么？”林呈祥梗着颈说：“你哪么晓得我要下船的？”梅香鼻哼一声，转提起桶就走。林呈祥忙背起铺盖下船，跟着梅香往码爬。梅香爬坡有吃力，他便去替她提桶，她却将他一掌推开了，低声斥：“你不是不下船么？莫死赖脸跟着我，还怕别人嚼不烂？”

林呈祥就站住不动，痴痴的看着梅香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了，才慢慢地爬到街。街两侧的屋檐下，许多人端着饭碗或站或蹲地吃着饭，瞟见他，心照不宣的嘻嘻一笑，也不说话。林呈祥就傻不拉几的样，从那些纵横织的目光里穿过，径直往一方晴而去。

院门敝开着，堂屋里灯光闪烁，人影晃动。林呈祥刚到台阶前，覃有从门内迎了来，哎呀林师傅，听梅香说你在船上，还以为你见怪了，到了大洑镇也不落一方晴，正打算去找你呢！林呈祥迈堂屋门槛，将铺盖往地上一扔，说，本想去莲城找事，船到大洑镇不走了，只好来老东家这里歇一夜。覃有说，我家梅香不方便了，家里正缺人手，要是不嫌弃，还是来一方晴吧！你在时不觉得，少了你后，都不妥了，就像屋少了，撑不起来呢！覃陈氏也附和，是呵，大家都想你来呢！

林呈祥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梅香，不作声。

梅香偏着说，爹，莫勉人家，莲城是大码，到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赚大钱，岂不比在这里舒服！林呈祥说，我既不好吃香喝辣，也没赚大钱的本事，要是覃老板诚心留我，我就厚起脸留下。哎，快莫这样说，你留下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还没吃饭吧？快席，一起吃，以后吃饭就不要分彼此了，都到堂屋里一起吃！来，来吧！

覃有拉着林呈祥坐到饭桌前，覃陈氏连忙盛上饭。林呈祥边吃边瞟梅香。梅香碗里并无两样，也是大家都吃的东西。林呈祥心里嘀咕，这样怎行，肚里还有一张嘴呢，要买豆腐、和鱼吃，要补一补，不要吝啬这钱嘛，靠节省是发不了财的。梅香，你是得了一方晴的主的，你是自己刻薄自己吧？

吃完饭，林呈祥到后院给自己开好了铺，洗了脚，然后歇息。老鼠在房梁上窜来窜去，蟋蟀在床脚边鸣叫，似乎都为他的归来而兴。稻草的香味直往他的鼻里钻。窗纸还没来得及糊，有几粒金黄的星在窗格里闪耀。窗外一团黄光在移动，接着门被推开，梅香端着油灯走了来。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梅香放下灯说。

“你说。”林呈祥盯着她。

“伞生意不好了，以后有余钱，我想买田，所以你除了伞以外，还要田，还要别的杂事。”

“我生来就是力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