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一声，仰靠在椅背上：“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袁真了。

于达远坐直，忽然问：“袁科长是不是愿意听我说这些？”

袁真说：“愿意啊，人总会有些负面情绪积压在心里，它需要排遣，只要于书记愿意说，我就愿意倾听。”

“呵呵，难得有人当我的神垃圾筒，”于达远笑笑，沉片刻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妻来莲城，是来劝我离开政界的。我们是大学同学，后来一起留，当初回国她就不同意，是我兼施把她带回来的。如今她在上海浦东一家外企里当副总裁，年薪是我的二十倍。如果我跟她回去，有更好的职位等着我。其实劝我去浦东的不光是她，我是学工商理的，猎公司一直盯着我不放。”

袁真瞪大了：“那您为何不去？既有收，又能夫妻团聚，何乐而不为？”

“为了理想。”

“理想？”袁真颇为诧异。

“我知，现在说这个词显得有可笑。可我确实有这个理想。也不知为何，我一直对从政有厚的兴趣。你想想，把一个地方治理好，使它的社会和谐发展，人民既可安居乐业，又能行使自己的政治权力，还有充分发展个的空间，在整个社会的步中实现我这个理者的自我价值，这不是件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的事吗？”于达远两炯炯有神。

“嗯，”袁真一下，笑“不过，像你这样抱负的人恐怕还不少吧？”

“我知你的意思，那些人的所谓抱负和我的理想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跑官要官为了啥？不过是为换取现实利益，为一己私利而已！你可能不知，在国当个市长，是没多少薪，也没什么特权的，有的甚至连办公楼都没有，靠租房办公。人家当官，是图的有个为民众服务的机会，图的一责任和荣誉。我们也向人家学学就好了。”

“当书记的还崇洋媚外啊！”袁真开玩笑说。

“在这个方面，还是有崇洋媚外好，人家的文明程度就是比我们嘛！你看我们的某些成天在想些什么、些什么？那些行贿受贿的事就不去说了，用公款吃喝玩乐的还少吗？不吃喝玩乐，居然还办不成事！一个级单位，一年招待费就掉十几万甚至更多，这都是纳税人的血汗，是民脂民膏啊，为何要允许报销？这就是腐败嘛！”于达远说着说着激愤起来。

“这就是国情，你到了餐桌上，不照样要随俗？”袁真说。

“是的，这也是我最尴尬、最痛苦的地方。或许，长此以往，我也熟视无睹，心安理得，到那时候，我的所谓理想也不知不觉变了味，跟别人没什么两样了。有时，我真觉泡在一个酱缸里，不是我影响缸里的酱，就是缸里的酱泡坏我，我能恪守住我的品格，我能保住自己的本质吗？我有怀疑我自己…幸好，我还有这怀疑，它说明我还清醒，还有一份警觉，就还有不被泡坏的可能。我希望像我这样人越来越多，大家一起努力，通过推民主政治来改善制度，我们的国情才会有所改变，变得越来越好。”

于达远挥着手，情绪昂。

袁真真没想到，在这幢大楼里还有这样一个理想主义者，她心里有莫名的欣喜。她盯着他那张散布着几颗青痘的脸，问：“这么说来，你不打算后退了？”

“我刚迈步呢，何言后退？”

“那，您妻那里怎么待？”

于达远的脸黯淡下去，想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选择了沉默。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当市委副书记的男人，若不是对她有相当的信任，是不会对她如此倾诉的。她到欣，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好了，就说这些，和你说说话，心里舒畅多了，也算是同志之间的思想吧。”于达远笑了笑，官员的气派又回到了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