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真淡然一笑，就不作声了。我的话她不可能不懂，现在的莲城，给领导送礼是约定俗成的普遍现象，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但她显然不认同，我清楚地看见一丝不屑的神从她的嘴角了来。

常言说得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舍不了孩打不了狼。这个袁真似乎连常识都没有。你又孤傲，又不送红包，难还要别人求你不成？这样一来，提不成不说，联系到另外一件陈年往事，事情就愈发的复杂了，就不仅仅是对领导不尊重了。

那件事发生在十五年前，那时，我和袁真都刚机关不久。忽然有一天，我们被到一个调查组，去青山县青云乡调查市委工作组组长扰一个中学女教师的事。调查组有三个人，我和袁真都是成员，组长是市委办的纪检室主任。袁真是负责记录的，不用开，将听到的记下就行了。可即使是这样，袁真也被那位叫廖娟的女教师赤的话羞得抬不起来。那时，她虽然也不小了，可还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等到与那位被控告的工作组长谈话时，袁真的脸就更红了，低得几乎垂到了膝盖上，因为工作组长激烈地辨称，他的手只到过女教师的哪些哪些位，某些隐秘的地方是绝对没有光顾过的，而且本没有暴过自己的某些官。工作组长委屈之极，声声恳请娘家来的领导替他主，不能让女教师的污蔑毁了他的前程。说到激动，他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袁真吓了一大，笔都落到了地上，脸也胀红了。调查陷了困境。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时，廖娟却突然找到了我们，坦白说这一切都是她的不实之词，她是与工作组长有过一些亲密接，但都是她主动的，她之所以投怀送抱，是另有所图，想让组长帮忙将她调到县里去工作，而她之所以写信诬告他，是因为他拒绝了她，她一气之下才了错事，工作组长没有被她的糖衣炮弹打倒，他是党的好，我们应当表扬他而不是理他，她愿意为此事承担该承担的一切责任。事情总算清楚了，我们对廖娟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对工作组长也了某程度的抚和告诫，就回到了市里。

说这么一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的。可是世事难料，谁知，那位叫吴大德的工作组长扯起了顺风帆，后来在下面当了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一级一级地往上升，三年前竟回到市里了我们的秘书长！第一次在会场听新来的吴秘书长讲话时，我和袁真面面相觑，无有话说。面对一个曾对自己下过跪的上级领导，我们内心的复杂和尴尬可想而知。我希望吴大德秘书长不是小肚之人，忘掉这样不愉快的事是明智的。事实上，此后吴大德见到我时总是谈笑风生，脸上从没有一丝往事的痕迹。我呢，也尽量装

着早忘了这事，我相信，在一堆衷心的赞颂之词和一脸谦恭的笑容面前，吴大德是可以忽略过去的印象的，尽我也时不时地怀疑，我在仕途上的徘徊不前与此不会没有关系。宰相肚里可撑船，我宁愿相信吴大德是一位这样的宰相。

但是，即使秘书长真的忘记了过去的难堪，像袁真这样理与领导的关系，也是有害无益的。吴大德秘书长很有可能认为她在轻视他。平心而论，如果我徐向是吴大德，我也会不喜她，也不会提她。人心都是长的，谁不喜摸顺呢？

可是，我为何对袁真总有一敬重之心呢？就因为我还不是一个秘书长？

从办公室到机关宿舍区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袁真脚步匆匆，木着脸穿过众多暧昧的目光回到家中，才发觉忘了去菜场买菜了。她坐在沙发上，脑一片空白。

丈夫方为雄回来了，一脸焦灼，边蹭鞋边说：“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袁真从包里掏手机一看，有九个未接电话，淡淡地说：“我把手机呼叫设置成振动了，没听见。”

方为雄坐到她边，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回事？”

“你也知了？”

“都满城风雨了，还能不到我耳朵里来？你究竟怎么了？”

袁真说：“我到楼去透气，被人说成了要楼，就这么回事。你也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