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人家回国去，说中国人肮脏没秩序。”

木兰血沸腾起来。

她说：“这时候儿，将就儿吧。”显然是对那位绅士说的。

木兰因为睛哭了，所以着一副墨镜。那位绅士不知她是否望着他说的。他拿起一份英文早报看，立刻神游到安全乐土，超气味恶臭的人类之上了。

但这次与雅士同车，也并不是什么旅行的吉兆。木兰又陷沉默。这位老人也似乎是不通情理——不过也看对他持什么看法。他有一个孙，有五、六岁大，正抱怨说站得累得慌，老祖父就把他挤到那个穿西服的小孩的座位一旁。镜穿西服的那位绅士说：“这是怎么说的？你看不见乘车规则吗？‘每排只限坐乘客二人’。”

老人央求说：“您多包涵。他不能站一儿啊。”

那个穿西服的小孩并不见得真正反对，但是他父亲却把他拉近自己，免得受了污染。

木兰说：“这叫什么事？阿眉，你到对面儿去坐。让那个小孩到咱们这边儿来。”

那个穿西服镜的绅士大意外，抬看了看。

他用英文说：“谢谢您。”

阿眉过去，坐在那个穿西服的小孩和老人中间，老人坐在椅的臂把上。阿眉向母亲了一个暗号儿，表示老人上有怪味。那个老人的孙过来，靠里面坐，挨着荪亚。

现在天空渐渐黑暗下来，开始细雨纷纷，窗外仍是绿黄相间的田地。一连数里的金黄油菜，在烟雨迷-的九月，平静而丽。

火车了松江站，雨即停止。火车外面，仍然是人汹涌。

火车已然把车卸下，要到后面去向前把车推动，因为车没办法转。

对面那位西装绅士正在吃一个包装得很清洁的夹心面包。他告诉儿那纸是消过毒的。荪亚拿下一包苹果还有一包糕来打开。

他觉得旁坐的那个孩显然是很饿，就给了他一个苹果。这时有人喊：“飞机来了！”

那位绅士正在吃他那夹心面包，一听见人嚷嚷飞机来了，面包掉在地上。立刻大家一团。人人都想由已然停下的火车上逃去。有的带着行李，有人空逃走，有的从窗里去。孩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喊叫声，在一起。

飞机的嗡嗡声越来越大。那位绅士拉起儿，从座位上跑开，面苍白，一边连骂带叫MyGod！老人跟孙也不见了。转间，火车上几乎全空了，除去木兰家以外，只剩下了五、六个人。

木兰天快，而荪亚天慢。

木兰喊：“咱们怎么办？”

用了非常大的力量，木兰把右边的百叶窗关上。她向阿眉喊：“过来，蹲下！”阿眉蹲在火车的地板上。木兰的话刚完，就听见“滋滋滋滋…嘭！”火车几乎震得离了车轨。车里的玻璃，灯，碎片，电扇，震得各飞。机关枪在天空中咯咯响。外面的难民鬼哭神号。车一端一个人喊叫，说他自己已经炸死了。

飞机的嗡嗡声渐渐微小，机关枪声也停了。只剩下外面人的哭喊声。

暂时平静下来。万幸木兰家没有受伤。逃过了大难。木兰说：“把那扇百叶窗也拉上！咱们死在这儿和外是一样！”

荪亚把那扇百叶窗也关上，开始把箱堆在他们座位的左右两旁。

他说：“一直躲在下，飞机走了再来。上若有炸弹掉下来，咱们一家人死在一块儿。若是榴霰弹和弹由外面来，还有逃命的机会。”

不久，外面喊声又起，飞机的嗡嗡声又回来了。

荪亚蹲在中间通的边上，阿眉和木兰几乎在座位下平伏，阿眉吓得直哭。他们把衣箱拉到上遮挡。这时有一个大的爆炸声，全车都震动了，一定是前或是后中了炸弹。然后是天空机关枪咯咯的声音凶猛的响。外面的难民自上空遭受屠杀，犹如猪狗一般。

又一个炸弹投中。荪亚看见一只人自窗外飞来，落在通上，正好倚在一个座位上，血到地板上。他闭上睛，胃直翻。

又一个大的爆炸声，呛啷一响，好像附近的箱被炸中。

此后，飞机的嗡嗡之声渐渐消失，听见外面人说敌机已经飞走。

荪亚觉得有神灵保佑一般，他向木兰说：“飞机走了。你躺着。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一个女人站在车那一儿，已被炸掉，大哭：“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他往窗外面看。月台上，田地里，躺着死尸，受轻伤的人正在走动，忽忽，正找自己的家人和行李。荪亚说：“现在算过去了。咱们总算平安。”把挡着的箱搬开。

木兰和阿眉站起来。木兰的右上一大片脏，是阿眉的刚才放的地方，完全了。阿眉还在打哆嗦没停。

荪亚说：“大难已过，咱们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