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太太突然间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引起了全家的激动之大，竟胜过红玉的丧礼。不过这也只是落日的回光返照而已。木兰从电话上听到消息，赶跑过去看，父亲，珊瑚都在母亲的屋里。

母亲说：“什么？”

红玉的死引起她病情的改变，她似乎老是非常害怕，睡不着觉，而且情形迅速恶化。因为红玉是个少女，所以丧期念经只前后二十一天。可是姚太太一听见和尚敲鼓敲钟打钹的声音，她就好像受到一不可思议的恐惧。可是她又要请尼姑到她院来念经。

姚太太对博雅在近前与否，有一神秘的觉。所以还没等珊瑚来得及回答他，姚太太就说：“噢，快叫他走！他来要我的命了！”

“好了吗？”

她母亲

阿非站着看这个没规矩的丫鬟，甜妹好多方面都像她死去的小。她抱了一抱小的衣裳。就要回暗香斋的时候儿，阿非拦住她说：“甜妹，我的心已经碎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姚太太好像新有了一变化。因为她不能说话，没人能猜透她的心事。但是她的耳朵还蛮能听。和她说话的人必须一直猜她要什么，要到她为止。她若伸三个手指，宝芬会问她意思是三块、三十块，或是三百零三块钱。宝芬很快就能猜她的心思，这样就方便多了。有时她觉得病轻一儿，就叫宝芬给她念书听，但是念的也只限于佛教的报应神灵的记载，或是什么灵验良方。民间有好多这样劝善的宗教小本，叫人不要杀，叙述菩萨灵验的传闻，都是由善男信女私人捐钱印好赠送的。姚太太最喜的是目莲僧劈山救母的故事，那是以前她在杭州时，曾经看过《目莲僧劈山救母》的那戏。

银屏和仁生的儿博雅，一直就没敢让姚太太见，可是珊瑚，她是一直照顾博雅的，现在常常在姚太太屋里。博雅虽然九岁，但是长得很。一天，博雅来找珊瑚，赶巧被祖母看见。祖母尖声号叫，用手捂住脸，了一冷汗。

“你是来要我这条老命。”话居然说得清楚了。

华太太说她们去看看姚太太，于是桂，木兰就过去，这是照例去请安。宝芬静悄悄的坐在姚太太的床边。姚太太看着是病情不轻，皱纹纵横的脸上显可怕的神情。

甜妹眉一扬说：“你们俩好的时候儿，你们俩很好。然后你再惹她泪，一连好几天，昼夜不。那天，她回来后，就把诗稿烧了。我知她活不长了。我觉得她好像前辈欠你的泪债一样。现在她还完了你的债，泪也了。你还要什么？”

珊瑚赶叫那个孩去，孩就走去，自然觉得受了委屈，丢了面，又不明究竟为了什么。

阿非倒在红玉的床上大哭起来，甜妹放下他走了。后来是木兰和桂过来，把阿非从红玉的床上扶起来，把他带到莫愁的院里歇息。

珊瑚向那个孩大吼一声，他就偷偷儿溜走了。

我只想知什么事情使她去寻短见。”

宝芬喊：“太太说话来了。”这么惊吓吓了话来。这么突如其来，珊瑚，莫愁谁也没想到。她们走近床前，听见她嘟嘟囔囔的说：“哎呀！可怜我吧！我受不了啦。”莫愁着喜的泪说：“妈，您病好了！您能说话了！”

宝芬说：“昨天晚上，老太太没睡好。半夜的时候儿，她要起来念佛。在供桌前坐了几个钟，不肯回床去睡。”

“您现在能说话了。”

让大家一惊非小的事，是姚太太忽然哭声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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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妹转过脸来以悲伤怜悯的腔调儿说：“你们男人怪得很。女人男人时把她死，然后再哭她。哭有什么用？人死还能还吗？”

阿非说：“都是我害死她的。都是我害死她的。”

立夫告诉他环儿刚才的猜想，那才是她死的理由。那个想法倒是很近乎实际情形。可是阿非坐在那儿，脑昏，想也不能想。

阿非喊说：“甜妹，你这话冤枉人。我肝寸断了。我心也不能想。我有什么不对呢？”

博雅虽然已经离开了屋，但是还站在外面听着呢。他从外面向里面偷看，并且对珊瑚说：

甜妹看见阿非那副可怜的样，她的怒气也消了一儿。她说：“她只祝福你婚姻幸福。她为你而死，这还不够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