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听。”

“我是要个平民百姓。不问政治，不求闻达，只求个商人的妻——丰衣足，无忧无虑。这儿开一个茶馆儿，那儿开一家布店，再开一家小饭馆儿，咱们担保有味。等老人家百年之后，咱们搬到一栋朴质的房，带一个小园儿，无人来欺压，得空到上泛舟为乐。你知我从来还没游过杭州。杭州现在仍然在我心里还是一个梦境——只听母亲和红玉说过。杭州的沙锅鲤鱼是很有名的。咱们在西湖边儿上买栋房。我再学画画儿。住在那儿，孩们也在那儿长大，我自己教他们。这对人生不算是什么奢望，你说怎么样？”

“妙想家，这已经是奢望了。你想咱们有那份儿福气吗？”“说实在的，我所求于你者并不多。愿上苍保佑，咱们也不求什么功名富贵。我可以普通生意人的妻，你也许觉得意外。我能给你很好吃的素菜啊！”荪亚问：“那么开什么商店？”

“我父亲有好多商店。咱们可以向他老人家买一家茶庄，或是一家药铺。什么店都可以。即便是扇店，杭州的名的刀剪店，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但是当铺除外。我能过那日。”

“你若继承下一家当铺，你怎么办？”

“我把一切人家典当的东西全都退还，关门大吉！可是我喜别的生意，大家生意都似乎那么忙。”

“妙想家，这都是你的想象。你是富家之女，你只觉得开家小商店也是诗情画意的。”

“你现在能不能经营一家商店？能不能？”

“当然我能，但是什么商店？”

“咱们跟我爸爸去说。”

木兰和荪亚去看姚先生，姚先生思索了一下儿，然后说：“你们若是愿意，杭州的商店我可以给你们一家。可是如今公婆父母健在，你们不能到南方去。为什么不把华太太的古玩铺的份接过来呢？现在生意很好。去年赚了五千块钱。”

木兰说：“好主意！可是那份是舅舅的。”

“这个可以商量。”

“您想舅舅会让他的份吗？”

父亲十分有把握的说：“为了我的女儿女婿，他会。”

“华太太也卖旧书吗？”

“大分古玩店也卖旧书，华太太不卖。”

木兰越想那古玩铺，越觉得着迷。古玩铺是个悠闲的生意，顾客不多，而到古玩店的客人，也大都像古玩一样，他们会徘徊玩赏，一闲谈就一个下午。在古玩店可以遇到画家，遇到学者，若是再加上珍本书籍，可以遇到更多的学者，也可以结成朋友。

这个想法就立刻办到了。冯舅爷答应只保留他那全份的四分之一。因为那家古玩店几年来一直赚钱，他以一万五的价钱，卖给荪亚四分之三的份，因为大家是一家人，荪亚把这个办法说明时，曾先生立刻同意。所以冯舅爷带着他夫妇去看华太太，她听说姚家的小要到她的古玩铺东，她觉得万分的光彩。

巧得很，荪亚和木兰第一天在古玩铺时，正好遇见老画家齐白石。齐先生正坐在藤椅上打盹，鼾声大作，大腹便便，时起时伏，在肚上的胡也随之上下。木兰以为是个老用人，以为也许是华太太的亲戚，轻轻问华太太：“那是谁呀？”

“是画家齐白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