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款中给经亚付了那一万块钱的亏空，也就是说，这笔还债钱是由三房共同负担的。

每一房可以动用自己的钱，或是用或是投资，但必须取得父母的同意，或是接受父母的指教。木兰倒很喜这安排，她和荪亚开始认真思索怎样利用他们自己名下的那笔钱，心里暗中谢素云。

经亚原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回来参加祖母的丧礼。但是因为他妻的麻烦，在家待了五个礼拜。在第五个礼拜，他接到一封电报，电报上说国在太原的代表问为什么祖母的丧事要办五个礼拜之久，所以他最好立即启程回任。

在离家的那一天，他对荪亚说：

“我现在把钱控制得很，她不会再去拿钱来。我每月给她四百块钱，足够她用的。为什么一个月一个女人要用三百块钱，甚至四百块钱，我真不懂。”

荪亚说：“为什么不懂？一夜打五十块钱的麻将，那算不了什么。她答应了么？”

经亚说：“不她答应不答应，也只好如此了。你想我还要像隶一样那么拼死命供给她挥霍吗？我自己一分钱，我都要盘算…这个理你知。我们俩不像你们俩…她恨我，我知…哎，家就是个枷，是个枷！”

他从肚的叹了一气。他摸了摸他的衣裳领，仿佛他摸脖上的锁索一样，木兰和荪亚很为他难过。忽然，他直接向木兰说：“我若有像你这样一个妻，我辛劳事，挣的钱都个光，也没关系。至少我也得到了儿快乐呀。

但是现在我有什么快乐呢？”

木兰说：“二哥，现在你知过去我为什么跟她和不来了吧。现在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她在家过得舒服儿，但是事情可不是一方面儿的，她得答应才行啊。当然现在她有儿惭愧，过一阵也就好了。至少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提的。”经亚坐着听，可是听而不闻。他结结的说：“若是我…我…”

木兰问：“什么？”

他喊说：“我和她一刀两断。我和所有的富家之女都一刀两断。我若是，若是有机会再娶，你知我应当娶什么样的小吗？”他好像是自言自语说：“在山西，我看见了那么多可的乡下姑娘。我娶了谁，她都会激我的。”

木兰说：“你说笑话吧？”

“你不相信？三百块钱一个月的薪，甚至于一百，甚至于五十，都会使一个乡下姑娘乐得要死啊！她会把我照顾得满好，并且忠心耿耿，心满意足，会整天事。这不是人过的日，天天吵嘴。”

木兰沉不住气了，她问：“你不是想和她离婚吧？”“离婚？随时。她说哪天就哪天。有什么关系？不过现在先别让她知…你知我要娶的是哪女孩吗？”由他的声音听来，经亚似乎已经自由而快乐了。“我要娶一个以前受过苦的。一个歉年逃荒的，比方说吧——小孩时被人卖过的，过婢的，挨过饿的，再卖给人妾的，受过大太太打骂的。然后，第三…”经亚停下来。

木兰替接下去：“第三，她跑到尼姑庵，跑到五台山上家当过尼姑的，对这个人世间的繁华享受死了心的，然后碰见一个和国工程师一同旅行的青年，两人一见钟情，于是决定再度结婚。是不是？”

经亚大喜：“正对！正对！那样的女人该是个多么好的太太呀！我就像公主一般待她！”

经亚走时，他最后的话是：“这次我真兴走。也许五台山上一个尼姑正等着我呢。谁敢说不会？”

暗香带着阿满一直在一旁站着听，经亚并没有注意到她。他走了之后，木兰看暗香看了很久，似乎一时心智不灵，不能一时把零散的过去的记忆串连起来。

最后，她微笑说：“暗香，你到不到五台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