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脑的年轻人。我若是只图金钱，只图舒服，我老早就嫁了。有时候儿，我也遇见不错的年轻人。我和一个年轻人真正发生了情，得发狂，那时候儿我十八岁，但是他不敢娶我。他答应娶我，后来连一句话也没说就溜走不见了。我想他一定是个有妇之夫，而他太太又是个母老虎。我吃不下，睡不着，一直想他，到后来只好听天由命，放弃了他才完。再往后，我心变狠了，专找又老、又胖、又蠢的，只要他们肯大把的给我钱，肯给我买珠宝买礼，我不再想嫁人。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但是他要付得价钱。男人是怪东西。女人越不喜他，他越穷追不舍。等我把情两个字忘光之后，对付男人就更容易，于是想结我的人就越多。可是，最后，歌的总会想到自己的将来。我曾经想，有一天，攒够了钱，嫁一个石油商人，安定下来，过一个小家生活，收养几个孩。但是，你知，费太大，我挣的钱，又都从手里了去。我实在不能一边儿节俭用，同时还保持豪华的气派，若是老顾面，就得老是欠债，也不得不从有钱的老笨上去找钱，才能过五月节，过八月节。后来，你去了。我心想我和你携手共事，可以有儿成就，我希望我没有选错。

“我现在要求你答应这些条件，都是对你有益。咱们若是想飞黄腾达，就必须通力合作。家里必须平安无事，不叫人心烦才行。若打算在外面大有开展，在家里就必须二人同心。第二，你要知，我不是到你们家来只图过舒服日。若真如此，也就不必提那几个条件了。你知，我也知，官的要想起来，必须经由女人，比如妹，太太，姨太太。政治就是社应酬。对这事我看惯了。我帮助几个人求过官职，全凭在枕上几句话。比方说，你得现在这个差事，是由于大学士的三姨太太的五弟的关系。我可以直接去见他三姨太太。这就是我要为你的，要在社会关系上去帮助你。我若天天在家为仆人的事情躁心，又以情妇的分去应酬，那我怎么帮助你？我必须把分提，使分和为你的事符合。你若是当了京兆尹，或是天津市长，有钱有势，得好的不是你自己的老婆孩，还能到别人？”

怀瑜聚会神的听，非常动。他说：“妙哇！什么事你都想到了。我的心肝儿宝贝儿啊，人长得漂亮迷人，又聪明有心儿。我想我是红运当了。”

莺莺用手指指着怀瑜说：“不过还有第四个条件。你要小心！那就是除去我之外，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怀瑜斩钉截铁的说：“有你在我边儿，我用不着别的女人了。”

由那天起，莺莺常常和丈夫两个人去，再没有怀瑜的正式妻雅琴跟着。由于莺莺的名气，社经验，灵活的手段儿，许多官的，姨太太，都迎她，争着和她相结。在家，她在上，仆人们对她争相取悦。大太太反倒成了家婆，指挥厨房准备饭，和办理其他家事，但是都听命于莺莺。

此后不过几天，素云来看莺莺。

莺莺对她说：“你应该在家里接个电话。我没有电话简直不行。有电话彼此联络多么方便哪。有时候儿打麻将找你也没法儿找。有事情一打立刻就通，而且在晚上咱们也可以多一块儿去几趟。”

素云回答说：“这不用你说。谁不想安个电话呢？可是我不像你，一家的主妇。我什么事都要公公婆婆准许才行。我要这个主意安电话，一定遭驳回。你知那个小狐狸，现在家事都由她。”莺莺知她说的是木兰。素云又接着说：“我真羡慕你！你完全自由，愿跟丈夫上哪儿就上哪儿。你若是在一个大家过，你就知那是什么滋味儿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搬来呢？”

“我倒是也想过，可是不那么简单。老大和老三常常一块儿嘀咕我，我一近前，她们俩就不说了。我除去和我自己的丫鬟们说话，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那个死笨的男人哪！他给全家挣钱，还是挨骂，荪亚什么也不，反倒受人看。我想分财产，搬来自己住，一个小家，像你一样。可是经亚不敢说，他说不行。”

“你不能叫他们分家吗？”

“公公婆婆还都活着，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