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不能老是费力假装着坐在老祖母的怀里，她现在站了起来。

曾太太想恭维姚太太，于是说：“祖母的话说得并不过分。有一个年轻能的儿媳妇像兰儿，从我手里把家里的事情接过去，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从现在起，家里的事情就都在他们年轻人的手里。我有这个福气，应当谢谢我这位儿媳妇的父母才是。”

木兰的母亲说：“兰儿若知孝顺公婆，我就满意了。但求公婆对她要多加教，可别着她。”

木兰说：“我想咱们应当用桃云小憩为经常的门才好。”这引起了妹之间一场争辩。

莫愁说：“不行！那么人要走一百多码才到客厅。下雨天，又有泥，太不方便。”

木兰说：“不是有一条砖路吗？天若下雨，不更有雨中佳趣吗？在门房儿可以经常放几件蓑衣。妈妈若是要走南边的旁门儿，也还可以开着呀。”

莫愁说：“我知你要把渔翁的蓑衣披在你的丝绸旗袍儿上，你喜那个样。那虽然也，但是有儿怪。”

木兰说：“我不在乎。那有什么关系？”

荪亚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她是妙想天开呢。”阿非说：“这问题就在于你是要始于豪华而止于淳朴，或是要始于淳朴而止于豪华了。”

莫愁说：“说得不错。我很懂二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我们应当掩藏豪华于无形，而以淳朴自然为本相。但是我想以豪华为表，却以淳朴自然为里，岂不更好？你若让人由后门后门，幽静就破坏无余了。”

长辈听着年轻人辩论。姚先生认为，在这一件事上，莫愁比木兰更为沉。

但是木兰继续说：“我还看不有什么不好。由后面往里走究竟还好，可以由远看见房，渐走渐近。因为咱们地方广阔，就应当享受这广阔。不要像贫穷人家，一了大门，再一迈步就走了客厅。再者，你若不利用这空旷，就会一直忽略，把它弃而不用了。”

这时，荪亚喊说：“看！他们来了！”大家往桥那边看，看见立夫和他母亲，和妹妹，从长廊上走来。阿非飞跑去迎接。环儿现在十八岁，衣裳穿得像当时的女学生一样，穿着一件红紫的短夹大衣，扣在腰以下，黑长，跟鞋。立夫挽着母亲的胳膊，母之间有一相依为命的亲，在曾家，在姚家，都是看不到的。

立夫穿着灰蓝哔叽大褂儿。他立刻上前向老祖母和其他长辈行礼问好，然后过来和荪亚木兰说话。他看见了一件事实，几乎都无法相信。那就是前有一位少妇，自从生了孩之后，却丝毫没有丧失青的丽，儿还是那么细，角还是依旧丰盈光，仿佛生理上从未发生什么变化，那就是木兰。立夫走之后，莫愁微微一笑就走开了。那时新式的未婚夫妇见面，因为对新社会的风俗还没有习惯，仍然到局促不安。莫愁并不是天害羞，而且一向大方，立夫到她家早已到自然，但是在此大广众之间，她还是愿意保持一儿矜持蓄。

木兰对立夫说：“我们刚才正讨论来走哪个门好。你觉得走哪个门，南边儿的正门，还是你刚才来的后门儿？”

立夫问：“谁和谁辩论？”

木兰说：“妹妹和我。”

荪亚嘴说：“不要告诉他谁赞成走哪个门！”立夫说：“噢，我知。木兰你认为走桃云小憩好，她认为走南边儿正门好。”

阿非喊：“妙哇！”

荪亚问：“你以为如何？”

立夫回答说：“下雨天，我走前门。晴天，走桃云小憩。”

这时红玉大笑，觉得立夫真了不起，阿非要开木兰的玩笑，于是说：“难晴天的时候儿没有人走前门，下雨天就没有人走后门儿吗？”

立夫抗议说：“怎么回事儿？我是来接受你们考试的吗？

当然没有那样的疯。”

木兰说：“阿弥陀佛！”

阿非说：“你说二喜走后门儿吧？”

“我是说她不论晴雨，都喜走后门儿，并不是说只在雨天才喜走后门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