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这就够了吧。”仁说：“谁知你们女孩儿家？我曾经纳闷儿过，为什么世界上要有你们女孩呢？”银屏向仁看着，茫然不解；仁显然是又说怪话了。他又接着说：“男女的差别，就在上多一块，少一块，可是你看，因此招了天大的麻烦！现在拿你，锦儿，侞香，青霞来说吧。你们都跟我一样聪明伶俐，比我还长得更好看，格也比我好。我现在是你们的主，几年之后，你们都嫁了人，谁能谁呢？我真不懂人活着是什么意思。有时候儿，对我自己说：比方你们几个姑娘生下来就是主，而我和阿非和我妹妹，都生而为用人。生活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也许我会认为自然应该如此，并且我真不能说谁占谁的便宜。你用心想想：我父亲有这么大产业，有这么多钱。铺里会有六、七十人——天天早晨打开门生意，晚上关上门，对客人恭恭敬敬，卖货，记帐，去要帐——还有好几百人，大分是男人到全国各去采药，采茶，把药把茶往船上装，装货，卸货，用肩膀扛；而我们自自在在的坐着，吃什么吃什么，要上哪儿上哪儿。他们都是给我们姚家。但是你看看我们姚家，不你怎么算，我们是女多男少。我妈，珊瑚、木兰、莫愁，还有你们大伙儿跟用人们。你看，是不是几百个男人，由我舅爷领儿，在那儿傻，赚钱给你们女人用？还是我们男人劳累伺候女人呢？还是你们女人劳累伺候我们男人呢？大概就因为这个，我才不愿发愤苦。现在我就要到英国去了。现在忙着买箱，买衣裳，订船票，我以后还要住在旅馆里。我若不钱，我去什么？有时候儿，我想跟你易地而，凭自己的能力儿事，挣儿茶淡饭吃，倒觉得还尚。说实话，我若是你的丫鬟，你若是我的主，我若为你装箱，你若去旅行——你愿不愿和我易地而呢？”

银屏迟疑了一下儿说：“装箱是女人的事，外旅行是男人的事。男女怎么能易地而呢？”她本不明白仁的意思，不过倒觉得他的想法满有趣儿。因为仁很健谈，而她也喜听，平常也是这样。可是一天仁门儿之后，她自己心想，自己是个贫家之女，无依无靠，远来自南方，居然有福气在这个富有之家长大，真是不可思议。倘若能照仁所说，她若能嫁给仁这一家的少；至少，倘若他的话若能算数儿，她若能和他一生共享姚家的财产，能安居无忧，那真是更不可思议了。

现在行装一切都已准备好，到最后一天，姚太太才切实觉到儿真要走了，大概还要一去好几年呢。父亲对儿越来越好，不过并没说多少话。阿非一向缠着他哥哥。仁近来也觉得自己是这一家有福气而且地位重要的孩，所以对阿非，对木兰和莫愁，也满像个哥哥了。

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儿，母亲的，不由得伤落泪，父亲则安她说：“洋念书是件好事。”

母亲一边落泪一边说：“只是心里很难过。我想从孩时候儿起，他就一直没离开过家。他还小呢。”

饭后，全家在母亲屋里坐，父亲怞着烟袋。

父亲很温和的说：“仁，你这次国，十万、十几万块钱，我不在乎。钱挣来时就是为的。只是我要你立志个正正当当的人。你是姚家的长，你若走正路，这一家就有好；你若走错，这一家就受害了。你若想求个学位，就求个学位，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个人。

世事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

你若喜游历，你就游历，看看欧洲，开开界。但是你要改正你的痴想，不要把聪明用于细琐的事情上。你要想一想，孔太太的儿若有你的好机会，人家会多么发愤努力。”母亲又说：“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不要和外国女孩们在一块儿混。我可不要一个洋媳妇儿。咱们是中国人，咱跟她们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还有，不你到哪儿去，一定要写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