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在六月底自济南返抵北京，他对仁国的事主意，帮着料理。他答应陪着仁到天津，送他上船。父亲现在对仁很温和，有几次带他去，开始对他说话，对他低声劝告。母亲总是哭，每天给他别致的东西吃，家里忙忙的。母亲老是觉得有什么灾难来临，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银屏的事必须一下本解决。心里也纳闷儿，不知儿在这个宁波姑娘上看了什么，会那么迷人。又恨这个宁波姑娘引起家里这纷，使她为母亲的，不得不违背自己心愿，放儿国去。

启程的前几天，他母亲想起他剪下的辫，于是向他要，说是自己要用来填在她自己的发髻里。儿说那发已经送给银屏了。母亲听了，心里很烦。

母亲说：“儿，你现在要走了，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儿回来。你已经长大，应当用心想些正事。银屏伺候了你这么些年，你对得起她，我不介意。只是她是个丫鬟，不久也得嫁去。”

仁怒冲冲的说：“她是个丫鬟，难丫鬟就不是人吗？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可是我告诉过她，要她等着我。我若三年不回来，您可以把她嫁去。我的狗我也给她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儿，狗算是她的。”

母亲一惊非小。

“儿，你现在是去念书。怎么你的心还都放在姑娘小上呢？”

仁说：“您得答应我，我不在家的时候儿，您得养活她，不能赶她走。”

仁兴兴回到屋里，把这消息告诉银屏。

仁对她说：“你等着我。我是这一家的长。你若跟着我，你不用发愁。我们姚家的财产会使你丰衣足舒舒服服过一辈。”

这真使银屏喜望外。这些日以来，她既不是不好，也不是真正生病。关于仁的装箱，打行李，她完全帮着；家里别的事情她就完全不，也很少屋去。姚府上所有的丫鬟之中，她现在是年岁最大的，对自己的穿衣打扮，也最为注意。

她正试用钥匙开仁的箱，这时候儿听见仁屋来说这话。她一转动钥匙，锁卡搭一响，就好像事情也有了个了断。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前面，看了看自己，掠了掠发。

她狡猾的笑了一下儿，说：“你是说正经话，还是拿我开玩笑？”她虽然是一个丫鬟，可学会了这一家的小的举止姿态和顾盼神情。少女用手指掠顺自己的发，手心转向下，成转向里时，那微微下垂的姿态，这时染的指甲，显得最为漂亮。仁看见这动作，最为心醉。

银屏说：“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的心。一切都在你了。你若真的心不变，你不在的时候儿，我一切会自己留心的。”

仁这时已经走她后，她转过去，把伸的指微微用了一儿力量，上他的脸，把上下牙咬，很情的说：“冤家！”

仁又问：“你答应不答应等着我回来？”

她说：“这个容易。你若不变心，他们谁也赶不走我。万一有什么不幸发生，还有一死呢。”

仁说：“说。千万别说死。你要好好儿活着，等我回来跟我一同享福。”

银屏说：“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谁早晚也得死。将来的事谁敢说？不同的是死得值不值。人死了若有人在他坟上一滴泪，我就认为死得值。一个人死了，连一个人心疼也没有，我就认为死得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