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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文学生活(8/10)

,每当武戏上场,简直要使他大吃一惊。与锣鼓声同样刺激神经的为男伶音的尖锐声,而中国人显然非此不乐。大上这情形应归因于中国人的神经本质,无异于国人的欣赏萨克莎风(Saxophone)及爵士音乐。这些可使任何一位中国大爷搅得痛。真是无独有偶!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顺应环境的问题。中国戏院锣鼓的起源,和矫饰尖锐声之创始,只有明白了中国剧场的环境以后,才能理会得。

中国剧场的行式样,大多用木板布篷架搭于旷场之上,形如伊丽莎白时代的戏院。大概情形,戏台系用临时木架搭成,台面离地甚,而又天,有时则适搭于大上面,盖演唱完毕,便于撤卸。剧场既属天,伶人的声狼得与阖场小贩的嘈杂叫卖声竞争——卖饴糖的小锣声,理发匠轧刀声,男女小孩的呼喊号哭声,以至犬的叫吠声。乎这样喧哗哄闹声上面,只有声带,提咙,才能勉传达其歌唱声于观众。这样情形,人人都可以去实地验。锣鼓的作用,也在所以引注意力,它们都是演剧前先行敲击,所谓闹场,其声狼可远传之一里以外,这就代替了影戏广告之街招贴。但既已有了现代化的戏院建筑,还须沿用此等声响,未免可怪。不过中国人好象已习惯于此,好象国人的习熟于爵士音乐。时代将抹去这些残迹,中国的戏剧最后总会静雅而文明化起来,只要把剧院建筑现代化。

从纯粹的文学观上观察,中国的戏曲,包括一诗的形式,其势力与质远超于唐代的诗,著者信,唐诗无论怎样可,吾们还得从戏曲与小调中寻找最伟大的诗。因为正统派的诗,其思想格调总摆脱不了传统的固定范型。它有修养的技巧,但缺乏豪迈的魄力与富丽的情调。一个人先读了正统派诗然后再读戏曲中的歌辞(中国戏曲,前面已经指,可认为诗歌的集合),他所得到的觉,恰如先看了瓶中的枝,然后踱到开旷的园里,那里其繁锦富丽另是一番景象,迥非单调的一枝可比了。

中国的诗歌是雅致洁的,但总不能很长,也从不阔大宏的魄力。由于文之简净的特,其描写叙述势非受限制不可。至于戏曲中的歌辞,则其界与裁大异,它所用的字,大半要被正统派诗人嗤之以鼻认为俚俗不堪的。因为有剧中人的形象之现,戏剧场面的托,需要范围较广之文学魄力,它当然不能就范于正统派的诗歌界域之内。人的情达到一度非短短八行的雅律诗所能适应了。以写的语言的本,即所谓白话,已解脱了古典文学的羁绊,获得天然而自由的雄壮底质,迥非前代所能梦想得到。那是一从人们角直接取下来的语言,没有经过人工的矫柔修饰而形成天真丽的文字,从那些不受古典文学束缚的作家笔下写来。他们完全依仗自己的声调与音乐艺术的灵。几位元曲大作家,就把土语写去,保存它固有的不可模拟的,它简直不可翻译,也不能翻译成现代中文,不可翻译,也不能翻译成别国语言。譬象下面致远所作《黄粱梦》中一节,将其译为外国语言,只能勉略显其相近的意思而已。

我这里稳丕丕土坑上迷-没腾的坐;

那婆婆将刺刺陈米来喜收希和;

的播那蹇驴儿柳荫下舒着足,乞留恶滥的卧;

那汉脖项上娑婆,没索的摸;

你早则醒来了也么哥!

你早则醒来了也么哥!

可正是窗前弹指时光过。

戏剧歌词之作者,得适应剧情之需要,故其字句较长,并得格外的字,韵律亦较宽而适宜于剧曲所用的白话文,宋词韵律比较自由的特长,导源于歌行,现以之应用于曲调中,故长短行之韵律,早经现成的准备成熟,这韵律乃所以适应白话而非所以适应文言者。在戏曲里,韵律来得更为宽松。下面所摘的《西厢记》——这是中国文学的第一作品——中的一节,为不规则韵律的一示例。这一节是描写女主角莺莺的丽的。

未语人前先腼腆,樱桃红绽,玉粳白,半晌恰方言。

当她转见其侧形的时候,她的艳的姿容象下面的描写着:

偏,宜贴翠钿;

样眉儿新月偃,斜侵鬓云边。

当她轻移莲步,又这么样的描写:

行一步,可人怜,解舞腰肢

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似垂柳晚风前。

戏剧既挟有广大的普遍势力,它在中国民族生活上所占的地位,很相近于它在理想界所的逻辑的地位。除了教导人民对于音乐的挚,它教导中国人民(百分之九十为非知识阶级)以历史知识,惊心动魄,人心。逸史野乘和完全历史的文学传说,对于剧中人的传统观念,控制普通男女的心和理想。这样,任何老媪都能认识历史上的英雄象关羽、刘备、曹躁、薛仁贵、杨贵妃其概念较优于著者,盖她们都从戏台上看得烂熟。至于著者童年时代,因为受的教会教育,观剧很受拘束,只能从冷冷清清的历史书本,一桩一桩零星片段的读着。未到二十岁,我知了许多西洋故事,知了约书亚(Jos)的喇叭倒耶利哥(Jericho)的城墙,可是直到近三十岁,才知孟姜女哭夫哭倒万里长城的故事,象这样的浅陋无知在非知识阶级中倒非容易找得

戏剧除了普遍广布历史与音乐于民间,也有同等重要的教育功用。供给人们以一切分解善恶的德意识,实际上一切标准的中国意识,忠臣孝,义仆勇将,节妇烈女,活泼黠诡之婢女,幽静痴情之小,现均表演之于戏剧中。用故事的形式来扮演各个人,人成为戏剧的中心,孰为他们所憎,孰为他们所,他们受着德意识的激动,曹躁的诈,闵骞的孝顺,卓文君的私奔,崔莺莺的多情,杨贵妃的骄奢,秦桧的卖国,严嵩的贪暴,诸葛亮的权谋,张飞的暴躁,以及目莲的宗教的圣洁,——他们都于一般中国人很熟悉,以他们的理的传统意识,构成他们判别善恶行为的概念。

下记的一段《琵琶记》故事,乃所以显示戏剧广被于中国民众的德势力的一。《琵琶记》那样的故事,对于家的节孝,直接激发一心理,此节孝心理已普遍地控制着民众的理想。《琵琶记》的长,不在乎现代意识中所称的戏剧的一贯,它的全剧分至四十一,剧情演时期延长至数年之久;也不在乎意象之雅,《牡丹亭》在这方面远胜于它;也不在乎丽的诗的辞藻,这方面,《西厢记》远胜于它;也不在乎情的郁,这方面,应较《长生殿》为逊;但是《琵琶记》终不失其崇之声望,纯因其表扬家间孝与的动人。此等德,常在中国人心上抓握住温的情愫。它的影响尤为真实而典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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