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推去，使之落在棋盘上。一个有教养的清朝官吏在发怒的时候，非常优的姿态。他穿着一件长袍，袖卷起而丝衬里来，这袖叫“蹄袖”当他然大怒的时候，他便向下挥动着右臂或双臂，让卷起的“蹄袖”放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去。这就叫“拂袖而去”

一个有教养的清朝官吏，其谈吐也很悦耳。他的话以一妙的声调表现来，而那北平腔的悦耳声调有优音乐的抑扬顿挫。他的字音说得又优雅又缓慢，讲到真正的学者，他的言语是夹杂着中国文学上珠玑般的辞句的。你也应该观察清朝官吏大笑或吐痰的样，那真是妙无比。吐痰的动作普通是以三个音乐的拍去完成的，开两个拍是和廓清咙的声音，以引最后吐痰时的拍；吐痰时的动作是急速有力的：“连音”继之以“断音”老实说，如果吐痰的动作以审的方式完成，我并不以到空气中的微菌为意，因为我虽受过许多微菌的袭击，可是我的健康并没有遇到什么不良的影响。他的笑也是一样有规律的，艺术化的，有韵律的动作，稍微有矫柔作，而结束时的声响则大一些，如果有白胡须的话，声响却会比较柔和一。

以伶人而言，这笑是一细心修养起来的艺术，是他的表演技巧的一分；戏剧的观众对于一个得十全十的笑的动作，是始终能够加以欣赏和赞的。这当然是一桩很困难的事情，因为笑的类很多：快乐的笑，看见一个人堕他人圈时的笑，讽刺或蔑视的笑，以及一个人被势不可当的环境力量压倒后的绝望的笑；最后这笑是最困难的。中国的戏剧观众注意这些东西，也注意伶人的手的表情和“台步”手臂的每一个动作，的每一次倾侧，颈项的每一次扭转，背的每一次弯曲，宽大的袖每一次的摆动，和足的每一步，都是一细心训练起来的姿态。中国人将演剧分为“唱”和“”两类，有些戏剧注重于“唱”另外有些戏剧则注重于“”所谓“”就是指，手臂，和面的表演，以及情和表情等比较普通的动作。中国伶人须学会怎样摇以表示异议，怎样扬眉以表示怀疑，怎样轻抚胡须以表示安宁和满足。

一艺术作品的特殊质是艺术家的人格表现；艺术只有在这限度内才和德发生关系。人格伟大的艺术家产生了伟大的艺术；人格渺小的艺术家产生了渺小的艺术；伤的艺术家产生了伤的艺术；情的艺术家产生了情的艺术；多情的艺术家产生了多情的艺术；巧妙的艺术家产生了巧妙的艺术。一言以蔽之，艺术与德的关系便是如此。所以，德并不能依独裁者易变的狂想或宣传长易变的德律而加以改变或压抑。德必须由内心生长来，成为艺术家的灵魂的自然表现。而且，这不是可以选择的东西，而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心地卑劣的艺术家纵使生命发生危险，也不能产生伟大的绘画，心伟大的艺术家纵使生命发生危险，也不能产生下劣的绘画。

中国人关于艺术的“品”的观念是极有趣味的，这“品”有时称为“人品”或“品格”这里也有分等级的观念，例如我们称艺术家或诗人为“第一品”的或“第二品”的，也称尝试好茶的味为“品茗”这样，对于一个人在某动作中所表现的人格，我们有着许多不同的应用语。对于一个坏赌徒，或一个情暴躁或趣味低劣的赌徒，我们说他“赌品”不好。对于一个醉后失态的饮酒者，我们说他“酒品”不好。好棋手有好“棋品”坏棋手有坏“棋品”中国最早的一诗歌批评作品名叫《诗品》①，书中将诗人分成各等级；

①作者钟嵘，生活在公元５00年左右。此外当然还有名叫“画品”的艺术批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