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的事啊！

洪某又来了，这次梅特别兴，决定试他一试。

他又带来了酒，他说：‘来来来，喝酒。庆祝我有福气认识一位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士。’

‘不要，我还是冲着你这厚耳朵垂儿一杯吧！’梅说，酒喝下去，胆壮上来。梅再不能抑制一肚疑团。这一句话问得她自己也有儿吃惊，‘据说写无名信的那个人长得就像你。’

‘真的吗？我真是荣幸之至！你想，一个人有勇气这事！真不平凡！我若从前也看见过你，我也一定要这样。即使你嫁的是个王爷，我也一定要这样。有一次我真和一位王爷的夫人有一段风佳话呢。你不信吧？我想你不会相信的。来！冲我的厚耳朵垂儿一杯！’洪某说完满斟上一杯，一饮而尽。

‘你看看，他这瞎话！’胡老太太说，很兴。

‘别糊涂，’洪某说着放下了酒杯。‘你从前就没见过那个人，你怎么知他是是矮呢？单就你丈夫把你这么个人儿遗弃来说，他真是个畜生。’

‘他得我无路可走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还在乎什么呢？我就是纳闷儿谁写的那封信。’话虽如此，梅说着圈还有儿发红。

洪某说：‘忘了那个畜生吧！好了，喝酒，这么漂亮的脸儿不应当泪呀。他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想他。真是岂有此理！’

梅自己也不知怎么样才好。老太太劝她喝酒，忘记了过去。她于是不停的喝酒，好像愤一样。喝到很晚，她觉得很痛快。离婚之后，这是她第一天觉了真正的自由。这觉是她以前没有过的，她觉得特别快乐。自己不住翻来覆去的絮叨，自己说：‘我现在是没有丈夫了…不错，我现在是没有丈夫了。’

洪某说：‘不错，忘了吧。’

梅自己也说：‘不错，是的，忘了吧。你说，你是不是那个写无名信的？’

‘别胡说，即使我是，你又把我怎么样呢？’

‘你若是那个人，我就你，因为你让我摆脱了那个畜生，让我得到了自由，若是我丈夫现在看见我和那个写无名信的人一块儿喝酒，才叫有趣呢！’

‘你应当说你的前夫，’洪某改正她说：‘你的前夫现在若知咱们俩在一块喝酒，他一定认为这就证明你以前认得我，也跟我吃过饭。千万个女人都有背着丈夫的事，可是并没被丈夫遗弃。你没有过不忠于丈夫的事，卸被丈夫遗弃了，真是岂有此理！’

梅笑了起来，‘你这个坏东西。’笑得那么畅快，皇甫太太的时候，就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

洪某问：‘我坏吗？’说着两只胳臂把梅搂抱起来。

梅向洪某微笑，如梦似痴的说：‘喂，写无名信的。’说着送近她自己的嘴。

也不知什么原因，她心里觉得有一胜利之。

＊＊＊

他俩结婚以后，洪某带她住在开封城的西郊。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幸福。夫妇二人谈谈笑笑的，梅好像存心要弥补以前的损失一样。洪某常常带她去吃小馆儿，她也很兴跟去，洪某的日似过得很宽裕，用钱很大方，总愿把钱在她手里，这跟皇甫大官人以前不一样。洪某有些朋友，常到洪家吃饭，这跟梅皇甫太太的日大不一样了。

洪某向来没正式承认他就是那个写无名信的人，他总是设法避开这个问题，或是虚张声势，说些大话，教人无法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不过，一天下午，洪某喝了见酒，吃了凉斑鸠，也是从小巷里一个卖斑鸠的小贩儿手里买的。洪某非常痛快，总算一回失了，他说：‘你知，我有时候想起那个卖斑鸠的小孩，真怪可怜他──’于是赶止住，勉接着说下去，‘若是照你说的那情形，也真是可怜。’梅很听得懂。

那天夜里在床上，梅了灯以后，问洪某说：‘你什么写那封信送给我？’

沉默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