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不知不觉地就成了一个祼主义者。

首先要明白的是，我是一个理智的主义者，与那些教条主义的狂不同，正如我是个理智的素主义者，与素犯有别。像所有中国人一样，我遵守中庸之，我在一定的时候、一定的场所是个十足的评论者，例如说在浴盆里。但要我穿了母亲给我的天然衣服跑上百老汇大街，我是死也不的。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在浴盆里是很妙的，如果浴室窗所见的仅有几只路过的麻雀和窥探空气，倒令人舒心惬意。观察肤怎样因微寒而收缩，怎样在光作用下而松驰，活跃，渗自然之油——验这过程是最快的，我说的是在浴盆里。这是放引起的——这个词的意思我一也不懂，但我知它应该指什么——光在我肤上的作用。所有神志健全、不抱偏见的人都应当承认，在避开他人目光的房间，赤沐浴光，比方说每天晒个十五分钟，是极利于健康、增力的活动，对此我也信不疑。这些人应当赶自称为地的、明智的主义者，我也是其中之一。我是说这要在一定的时候，一定的场所。真正的主义与**主义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别，如同山峰上孤独的祈祷者与信仰复兴运动的宗教集会（这集会是为教徒的福利而布）上表演型的祈祷者之间的差别一样。一个是为本、为自己享受而欣赏主义，另一个是借别人的睛来嘲笑主义，把自己的当作一块招牌，说：“你看！我敢！”这差别在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例如，在家里妻或丈夫与在大广众称她或他“亲的”之间的差别；在私宅内反省自己的缺与在津的集会上供认十年前过少年扒手（当然略去五千元不义之财的数额）之间的差别；黄昏时在偏僻的堂里给一个漂亮的女乞丐两钱与在慈善舞会上发表公开演说之间的差别；为自个儿取乐而骑与纤指着钻石戒指粉脸垂副玉耳环去骑之间的差别。我认为，所有这些差别的确是有的。纯正的宗教家、情笃的妻、慈善人和真正的骑手是一类，而另一类则是——表演主义者。

换句话说，我是个地的主义者，因为我孤独一人时光着。我无须举所有的优，第一大优就是能有这认识：人首先是动，纯然的动。如果称可能，就听听你的心，如果你可能，就看看血在你的血里动；关于人生的目的，你得到的刻的认识，就会比从一大沓哲学书中获得的更正确。大家公认这样的事实：我们有一个躯，许多事情都得依赖我们的躯，我们应当看好我们这架自行修补的奇妙机。给人一定的活动自由。看看你时屈膝是多么的轻松自如，无牵无挂，试比较你穿着时屈膝的情景。我可以在自己的暗室里赤地跑上几圈，享受绝对自由的快；但我得注意不让仆人看见。人还得屈从于一定的人为之事，还得理智一些。如果你的肤十分健，你也可以舒适地而眠，像因节俭而睡的满洲人一样，你可以享受肤自由的亲褥之乐。整个地说来，医生都会告诉你，肤是排污秽的重要官之一，也是自动消毒的有机。如果要穿笨拙且不人的西装，你还得残忍地将躯裹在的衬衣里，阻止或扰一切自然的排行动，你就应当在一天二十四小时内至少上几分钟以自然的状态恢复自然的功能，尤其要在光和新鲜空气的作用下行。我想，从学观来看，这也能帮助人们意识到运动的韵律。

但是，如果不为其他原因，仍从学上来看，我是决反对当众的。如果诗人不知，艺术家是会知的：完的人不啻凤麟角。女可能有着漂亮的躯，可也还有难看的细瘦小和不匀称的脚。信如果人们在炎夏的下午去海滨观赏自然之情，任何目光锐的人都会被吓跑的。十三岁的苏三瘦骨嶙峋；蓓的臂臃突兀；乔治叔秃底下副镜，实在难看；凯特松驰，而柯黛莉亚婶简直是个怪。一家人中我看只有朱丽亚算得上国天香。正如中国人所描绘的女那样，增之一分则嫌，减之一分则嫌瘦，她就是这样的恰到好。可宇宙间能有几个恰到好的人？就是这几个人在青消逝之后，仍能保持恰到好者所剩有几？

因此，彻彻尾的主义只有在男女看不见自己丑陋的社会里才能容忍，如果推理，它将意味着我们的大衰退，引起的后果将是：对漂亮的学鉴赏与观看非洲丛林中的土人相差无几。一般人都像猴或像吃得饱的，只有衣服的掩饰能使有的人看上去像陆军上校，使有的人像银行老板。剥掉他们的衣服，这些人的上校和老板形象就会烟消云散！他们在家偶尔实行主义，说明了他们为什么一般被太太蔑视的原因。剥光国际会议上那些风度翩翩的代表们的衣服，我们就会获得更真切的认识：当今混的世界，原来是由一群猴统治着。

我相信，在主义被习俗推崇的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渴望有块破布把造主在她们上永久遗忘的角落掩起来。总之，男的堕落，女的卖俏是始于遮羞布。试想想，在主义世界上，多少女人系上罩以增她们的，又有多少人穿上衣！那些胆大妄为、寡廉鲜耻的女服装设计师，将会受到德望重的老太太的指责，指责他们没有让女人袒腹。“那些无耻的登女郎真不光明正大！”王国的学太太宣称：“噢，更年轻的斯特雷奇小竟拿一块一尺多长的布片缠在臂上。我不想传谣，也没亲见过，但人家是这么说的！”

“噢，登女郎现在是无所不为，”顿第太太接着说“如果哪一天她们将臂的布延伸到膝盖，我也不觉得怎么样，你知这些年轻人，就是敢于惊世骇俗。”

男人只会上罩的女人，或是死于石榴裙下。因此我说，如果主义来了，让它来吧！它无伤大雅。我充分相信，我们人类的还没有丧失殆尽，还能够自然地阻止过度的行为。我平素对人们的德并不关心，但本文算是我所写的最正经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