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卉的丽，禽鸟的歌声，虹霓的彩，微风的轻吻，波狼的大笑，羔羊的温柔，狐狸的狡猾，白云的任和骤雨的多变，而把它们造成一个女人，给男人妻。印度故事中的亚当是快活的，他和他的妻在丽的大地上漫游着。过了几天，亚当跑来对上帝说：“把这女人领开去吧，因为我不能和她共同生活。”上帝答应他的请求，把夏娃领开去了。于是亚当觉得孤独，依然不快活；过了几天，他又跑来对上帝说：“把我的女人还给我吧，因为我没有她不能生活。”上帝又答应他的请求，把夏娃还给他。再过了几天，亚当跑来请求上帝说：“请你把你所造的这个夏娃领回去吧，因为我绝对不能和她共同生活。”智慧无限的上帝又答应了。后来亚当第四次跑来找上帝，诉苦说：他没有他的女伴是不能生活的。在这个时候，上帝要他立下诺言，说他不要再改变主张，说他要和她同尝甘苦，尽他们的能力所及，在这世上过着共同的生活。我想甚至在今日，这幅图画本还没有什么改变。

中国姑娘怎样——致一位法国作家的公开信

尊敬的M。德克布拉：

世事多变。我上次在福州路的裕丰泰酒楼与你晤面，我们当时不仅吃螃蟹，饮绍兴酒，还有上海的几位窈窕淑女陪坐。想到你们的“夜间快车之女”我建议你写一篇“螃蟹与淑女”的随笔，但你不以螃蟹为意，专在倾听淑女的谈话。酒蟹佳（你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中国淑女俏丽媚。那天晚上的情趣至今使我回味无穷。我在席间不禁想到，你有幸看到的中国现代女郎正值青韶华，这样的运气可能会改变你对中国女人的整看法。我不知，你的情会使你忘乎所有，你对中国女人的过誉之辞会置你于尴尬境地。现在我们北平有些女大学生在向你抗议，说你夸赞她们漂亮等于唐突了她们。也许你自己不清楚惹祸的原因，我愿为你分析中国女大学生的心理，帮你排忧解难。

现在，我遇见所有属于一艺术家的欧洲游客都有这样的看法：中国姑娘丽娴雅，她们的衣饰也有着欧洲女士上找不到的诱人力。但就我所知，你是开诚布公敢于宣称中国姑娘漂亮的第一人。据说你的品味很差，你喜中国的菜肴，还喜中国的姑娘，更有甚者，兴许你有一天会放弃你定的独主义而娶一个中国女。像你这篇石破天惊的言论，见诸中国报刊还是一遭。我从未听到侨居上海的欧洲人赞过中国菜肴、中国服装、中国建筑或中国女人，就算我个人听到过，但整个“中华民国”仍然不知自己有如许值得赞的事。有些英国人私下羞怯地承认他们真的喜中国菜肴，但面的英国人绝不会在上海的夜总会里声言他喜中国菜肴、中国女人或中国民众，否则他会被讥为“怪”而即刻面丢尽…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中国人当着洋人的面不敢自己的方式啖饭吃菜，不敢穿自己的长袍，不敢讲自己的语言，不敢拥有中国风格的园林。现在你竟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说中国姑娘很漂亮，当然没人相信你，中国姑娘自己更不会相信你。女大学生们不愿信任你了。在北平发起抗议你的潘小当然说你是在挖苦人。当然你是开玩笑——可令人不能容忍的是——你是在嘲笑她们。一位女作家在《大晚报》上问：你为什么要嘲笑中国女人而不嘲笑黎女人？潘小质问你为什么不谈文学仅谈女人（这是大学生提的有代表的问题）。给《中国时报》撰稿的一名男耶提的问题更是一针见血：你为什么不侮辱其他国家的女人，而偏偏侮辱中国姑娘？对于这个问题，中国女人难不也应当反思吗？《大晚报》上登的一位女读者的回声词意诚恳，发人省：虽然我们不兴受人侮辱，可我们也应引咎自责…啊，妹们，我们必须猛醒…所有这些就因为你说过（据《申报》消息），你理想的女人是快乐的东方女！

不，我们吓怕了，我们受辱丧气，我们再也不能相信任何说中国好话的人了。看到外国游客虔诚地呆立于天坛之前，我们到天坛应当俯首自惭。我们遗憾的是，天坛不是钢混凝土建的，楼也才三层。听到洋人说天坛漂亮，如果天坛是潘小，即使不指控洋人是在蓄意侮辱，也要不满地对他说：“你没半句正经话。”天坛像个女，尽一生备受待，但突然发现有人拍她的背，她就会惊怒地叫喊：“你怎敢无礼！”但是，德克布拉先生，你偏敢这样。现在除了你老是赞不绝地说“中国姑娘极了”再没有别的法使她们相信你。倘若以后有个欧洲小说家跑来赞同你的观，他的烦恼也许会比你的少些。

当然，你知我用意何在。“自卑”一词虽然已是陈腐的老调，现在还得重新弹起。作为一个小说家，你当然知，自卑心理的存在，并不是因为一个人是真正的卑下。你只需对某人说他不中用，一天说十次，他自己很快的就会信以为真。主日学校就是这样培养了那么多的“坏孩”——培养的方式就是警告孩们，他们想要红带或糖果，他们就是坏孩——于是他们像罪犯一样回到家里，告诉父母他们是坏孩，真令人焦躁不安。德克布拉先生，你在远东的白人兄弟都是主日学校的传士，他们凭胡须剃尽、貌似和善的优势，总是说他们憎恶肮脏、脸的黄人。这样一来，使得我们也以为我们是鬼的孩，而且还在我们对此半信半疑时，他们就会这样直率地告诉我们。当然，上海夜总会里的白火表现的优越，并非完全于自私。他们需要优越。人生通常成一团，人类又是如此渺小。所以，能有一个好祖先，沾祖传的光辉，这于人实在大有裨益。如果没有那份福气，如果并非每一个侨居此地的洋人都能在自己的客厅里挂上一幅祖先的油画像，他就应该相信他上动的是他那居时代的优秀始祖的正宗血，这样对他也很有好。如此来就会一切如意，就能产生自信心。自信意味着成功，正知所有国心理学教授一致指的。自信的人是不必去为中国的事情心费神的。但我刚才讲的是自卑的由来，特别是解释潘小何以自卑。不白人的优势怎样，不梅。韦斯特与葛丽泰。嘉宝主演的电影如何，中国女大学生对这些金黄卷发的蓝人都是求之不得。潘小从没想到，垂发乌亮、柳腰款摆的中国姑娘居然能迷惑欧洲人。电影广告的作用真不小，其显著效果是，潘小主张举国声讨你，因为你胆敢说你的理想就是东方人。真是东方人！你们为什么不讨论文学。却单单谈论我们可怜的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