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度站起来又跪下去，磕完三次，她很兴，走向孤零零的丹妮说：“你不拜佛？”

“不，我从来没有拜过。”丹妮回答说。

她抬起，大佛半闭的双似乎由俯视她。也许她生情，过度。她一定见过那光很多次了，也许上个月的事情使她产生了空前未有的理解力。大佛睑半闭，同情、谅解的分黑珠。那是熟悉人类一切罪恶和愁苦，千百年以来以又疏又亲的光俯视愁苦世界的神明所有的光。佛像雕刻创造了神秘的同情神，梦幻般暗示了平静的智慧，与宽的相得奇。面孔不不多皱；、安详，显得女化，甚至母化，充满情，像基督教的圣母而不像救世主耶稣。大佛脸上有同情，里有智慧，安详中自有一勇气。由于显我佛也识激情的线条，他看起来更伟大，更有人情味了。丹妮看到佛像，觉到它的威力，它简直像一个解事的妇人，俯视放、罪恶的男。丹妮抬看它，一时着了迷，仿佛她也能用同样谅解的表情来看生命说：“可怜众生！”也许这就是一切宗教的用意。佛像上的一块木匾上有几个镀金的刻字：“我佛慈悲。”她也是这间大厅里受苦的难民之一，佛像正慈祥地俯视她。她觉得她几乎想为自己向神明祈祷，也为博雅祈祷。因为她像一个被阻在园外快快走开的人，还想着那座园，博雅也留在她内心。

她走来，发现老彭和玉梅都已经离开大厅。

“你看到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没有？”老彭说。“他来自一个苏州世家。他说他们有三万元家产，如今是一文不名。他们被炸弹赶了家乡，只匆匆带了几百块钱。路费很贵，他们把钱全光了，他们比苦惯了的穷人更辛苦…”

“一切都这么人。”丹妮说。

“你没有看到好戏哩，”老彭说“你上个月若看到他们沿河过来，像我一样…”

“谁替你煮饭？”她突然问他“你一天都些什么？”

“庙里替我煮三餐，我总是忙得不可开。”

“你下半天能不能陪我们？”

“我得去买我答应孩们的豆腐和腌萝卜。然后我再来陪你们去。”

四左右，他们离开寺庙，走上黄鹤楼。古楼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丹妮看过一张宋朝的名画，把黄鹤楼绘成平台、书梁、楼阁和曲的壮丽建筑，但是现在经过改建，变成一座不不类的外国式丑恶砖楼。这是观光客登临的地方，有一家饭店在那儿卖三餐，但是因为战略地位的关系，现在一分不开放，由军人占领。他们爬上台阶，台阶不难爬，但是玉梅肚里的孩渐渐大了，她到达楼不觉有些气。

他们走向一个边台，还有人卖茶，他们就占了一个临河的座位。狡猾的湖北人（俗语说“天上九鸟，地上湖北佬”）下午习惯到黄鹤楼，坐下来喝茶，看船只在汉、长江会被急翻倒，武昌、汉、汉三大城就在这个会上。据说“湖北佬”常彼此夸耀自己一下午看到翻船有多少，他们常常耽误了回家吃饭的时间，希望打破自己当天的记录。湖北人从来不承认这一，但是下面鹦鹉洲的艳里，他们却看到了柳树和农舍。很多小船来来去去，靠近东北方有几艘外国炮艇泊在汉对面。汉在汉、汉之间长江，一分依稀可见，会有一大堆帆船，像树丛般密集在一起，桅杆朝着天空。因为汉掌握了华中对上海及外国市场的贸易，壮丽的泥建筑、关税大楼、油场和晴川阁，以及过去外国租界的房都清晰可见，是财富和繁荣的象征。

“你看那边汉的外国房。”老彭说。“那边的人很有钱，有些人从来不渡江。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的。”

丹妮望着老彭笑笑，她又重新挂念他的福祉了。她很快乐，觉得她穿乡下服装和他很相衬，也和环境相合。他饱经风霜的面孔在下午的光下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