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你得上床躺一躺。”

“应该穿得正经些。”玉梅帮她穿睡衣。她自言自语说。

丹妮站起来，双还摇摇晃晃的，于是她靠在玉梅上。

“你是一个好女孩，玉梅。”玉梅把她扶上床，她说。“我了一个噩梦，我在一间充满棉被的圆屋里，棉被转来转去，一件一件，最后我都窒息了。全是茸茸的丝棉，几百万层，在我周围转呀转的。我没法呼，也冲不去。后来棉被渐渐轻了，我往外逃，地球在我脚下移动，我跑啊跑啊，突然发现我没穿衣服，很多男人都在追我。我迅速向前，简直像溜冰，不像跑步，不久我到一个大车上，粘住车，它一直转动，我也向后，很多人看着我，有人笑，也有人欣赏我的。但是我不在乎，慢慢转真舒畅。但是我对自己说：‘我得落在地面上。’停了，转到另一个方向，我突然着地了，你猜我看到谁啦？老彭。他穿着僧衣，正盯着我，但是笑眯眯的。我为赤而害臊，但是他拿一块毯包住我，我觉得又又舒服，我们一起上路，听见车在后面吱吱响。毯很刺人，我松开，他对我说：‘不行，盖好。’我赤脚走路，路很难走，双脚都血了，我也一跛一跛的，我们到一座小山上，站在峰俯视山谷，他对我说：‘看那边，那就是孽！’我看到转动，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孽’字，还有很多女人绑在上，跟着转。我又看到谷里有很多其他的，都带着女人转个不停。‘我刚才是不是也那样转法？’我问。老彭说：‘是的。’老彭的睛仿佛看透了我的，我觉得羞愧，连忙拉毯。然后有一阵寒冷的山风来，我醒了，发现自己和你待在这个房间里，这梦不是很奇怪吗？该怎么解释呢？”

“小，你刚才看到外国女人翻跟。该死！”

她这才想起今晚的一切。

“薄情郎！薄情郎！”她叹气说。

“别提他了，我说他不是君。你烧掉的那块有字的红绸是什么？”

“那是我和博雅情的‘凤凰誓’。”她说到他的名字，声音柔柔的。

“你不恨他吗？他居然这样欺负你！”

“是的…我恨他，我们去汉找老彭。我要问他孽的事。”

“我很兴你把‘袋’也烧掉了。那邪门的东西！”

“我也很兴。”丹妮笑笑说。

于是丹妮对她的失去了兴趣。看到外国妇翻跟，使她的人生观有了刻的改变。后来她才透过老彭，看见了另一人类的大量景象——难民男女、小孩辛劳的臂，路边饿死的妇人衰老、憔悴、僵的，少男少女尸的四肢，幼童血、跋涉的小脚，生前死后都丽又可。但那是另一，两意象互相补足。她由俄国妇上看到了人类的兽，也在男人女人的手上，农家难民奔跑的脚跟膝和弯背上，以及伤者血的四肢上看到了人的贵——不是生病是健康，却很可，很珍贵。由婴儿或少女那垂危的息，她终于知生命气息的价值。直到那时候她才重新上了人，上了生命，因为生命的悲哀，好呀。

第二天她还在床上，电话铃响了。

“丹妮…莲儿！”

“喔，是你！”她说。

“我必须解释…昨天晚上…”

“别解释…”

“不过你一定要…”

她猝然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她迟疑不决，不晓得该不该去接，最后还是接了。

“莲儿，你听我解释…有人监视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别解释了。”

“莲儿，你在生气…”

“你玩你的吧。我曾经是你的姘妇，现在我不当姘妇了，不侍候你，也不侍候任何人。跟香云去吧，她需要你…你不用怕看我。我上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