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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7)

棺材店。两端翘起,大框架的棺材在小孩中是很丑的东西,不过就连这东西看熟了也会产生轻蔑

不过她仍不能忍受看到小孩的棺材,或者看见贫贱的妇人为孩买棺材。“你知,”她对博雅说“连死都有贫富之分。丧亲的穷人比较哀痛得。有时我看见有钱的弟兄穿着丝绸,来为母亲或父亲买贵重的棺材,和店东讨价还价,仿佛买家似的。”

在这环境中长大,梅玲自然惯于独来独往,上市场或店铺买东西,如此很早就学会理她的钱财。闸北区的太太小们大都是来自小店主或小工厂工人的家,不像富家千金故作娴静。她们刷洗、聊天、敞开脯喂孩、大声吵架,夏天夜晚就坐在竹凳上乘凉——一切都展现在街上行人的中,没有一个人比别人更有钱,人们很自然民主。工厂工的太太小们自己每天有两三角的收,可以不向人伸手,自己钱打扮或散心。就在这样拥挤、吵闹、自由而民主的中下层社会中度过了少年时代,也因此培养了贫家女的独立神。巷里的噪音很可怕,女人、孩一吵闹,所有的人都听得到,巷里一天也不沉闷。对一个过惯这般闹街生活的人而言,完全看不见邻居的僻静住所,似乎单调得难以忍受。

周末母亲没课时,梅玲常到国际住宅区的中心看表演,或者到北京路去看电影。在“大世界”只要钱的场费,就能消磨一天,看古装或时装的中国剧、杂耍、听人说书或者看一场民俗表演,常常一起去看。这是单朗诵的节目,着小鼓的韵律,运用度优而动人的语言,以固定的调来,动人的段落则像一首歌曲。在专家手中,这艺术可以用不同的节拍、腔调、手势和表情从到尾把握住观众,既使故事已听过了一百回。这些简短旅途代表她们的假日,她们常常在小饭馆喝半斤酒才回家,十分满意同时也很疲力尽。

梅玲如果喜一样东西,就会全心全意。“我简直为大鼓疯狂了,尤其是刘宝全。”她承认说“最后几年,我母亲健康不好,她不能再看表演,我就一个人去,我母亲不大赞成。但刘宝全表演,我是非去不可。”她说,听刘宝全这位最好的鼓手说书,完的字句和音调似乎抚了她的官,激励起她的情绪。她喜伯牙和钟期故事中描写河上月光的段落,优的音节仿佛由字音和字意描绘河上静月的景。

梅玲现在忆起伯牙——和她面前的男士姓名相像——的故事,两个人烈的友情,伯牙的琴音只有期能欣赏,所以期死后,伯牙就不肯再弹琴了。

“钟期若是女,那就好了。”博雅说。

“那就变成文君的故事啦,这就是文君的故事长,期的故事短的原因。”

“我可以背整本故事。”梅玲说。

“背一吧,让我听听。”

一阵迟疑,梅玲终于屈服了,开始敲桌当鼓。她的声音又低又柔,当她念到河上月光的那段,自己也完全沉醉在其中。她的小嘴微斜,很像月光下的波纹。博雅被引住了。突然她稚笑一声地打住。

在这一段打岔之后,她又继续述说整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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