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没有你说的那么笨，”他说“毕竟他们也想培养中国人的友谊，设立了东亚文化协会，想团结黄人把白人赶去。他们现在不成功，但是由长远的立场来说，他们会成功的。”

“不错，他们会成功。”博雅习惯接受一个论，再慢慢加以破坏。“如果他们不在城外用刺刀杀女人和小孩，他们也许会成为东方文明的斗士。他们真蠢，你看到前几天报上登的东亚文化协会的照片了吧，那几个汉也在里面，简直像幽灵似的，好安静，好沉闷，好不知羞耻。穿军服的日本人显得很机警，很步。土井源一副明、心的样，董康则温温顺顺，又又冷淡。但是你难免有一个印象，总觉得日本人才是这场戏的受骗者，不是中国人。中国喜剧家知这是闹剧，日本喜剧家却不知，结果就造成了更一层的喜。他们不能对中国人用那宣传法，这一就像他们由空中投下来宣称日本人中国人的传单，那是日本军人的杰作，他们的脑袋简直像婴孩似的，就连中国黄包车夫的脑袋也没有那么幼稚。所以…”

冯旦觉得很屈辱。他想再说几句，又怕人家误会他“亲日”就闷声不响了。博雅看看梅玲，她吃完瓜，正在古砚上涂字，她的翠玉手镯在桌上吭吭响。

“你在什么？”罗娜问。

“我在练习书法。”

“别那么迷人嘛。”罗娜叫。

“魅力是英国人拥有而日本人缺乏的东西…你看，我每一句话都听到了。”她歪歪，显然想写有力的一笔勾字，嘴也张得大大的。

“你显得好舒服、好自信。”博雅说。

“就像英国人。”梅玲说。她放下笔，开始把小屉一一打开来，顽地检查里面的东西。

“该死！该死！”她用英语说。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学英国人。”

“你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博雅问她。

“我知，这是诅咒的字。”

“可不是一句好话，我提醒你。”

“不过我在上海和天津就只听到这句话。听起来好超，好贵。你不觉得为保住他们的帝国，英国人无时无刻都在说‘该死！该死！’吗？”

“也许吧！”博雅说。

“该死！该死！”梅玲又重复说。“我现在是不是显得很超？”

“你太甜了，不像帝国主义者。”

“该死！”梅玲更切地说，然后大笑。“你知我分得国人和英国人。英国人说‘MyGod’！国人说‘MyGuard！’”梅玲学得惟妙惟肖，大家都笑声来。

“你哪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