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言之。但是禅宗乃世之学，非世之学，以世之学行世之，自然要病。我们知变易，生生不息就是动，由动可以见，喜怒哀乐，喜有喜容，怒有怒容，喜怒未发，有什么"气象"可言，观有何益？陆桴亭评程朱"静中验喜怒哀乐未发气象"说得好："尝于夜间闭目危坐，屏除万虑以求其所谓中（即未发气象）…或一时制得定，嗒然若忘，以为此似之矣。然此境有何佳，而先儒教人为之。…故除却戒慎恐惧，别寻未发，不是槁木死灰，便是空虚寂灭"。

圣人何曾教人这个样？

向来反对这不务实地事，谈空说理之人甚多，不必说颜习斋指程朱教"弱人、病人、无用人"如"妇人女"之弱书生，费燕峰说得尤透彻："后儒所论，唯山独乃可行之，…果静极矣，活泼泼地会矣，冲汉无朕至奥，心无时不在腔里，无不复，即之理无不穷…亦止与达面天台止观同一门，何补于国，何益于家，何关于政事，何救于民生？"他们都是明末清初亲到亡国之痛。所以顾亭林也末学之空疏以致亡国之祸，所以决排除明心见之弊。"今之君…聚宾客门人之学者数百人，…而皆与之言心言，舍多学识以求一贯之方，置四海困穷不言，而终日讲危微一，是必其之于孔，而其门弟之贤于贡也。""是故也命也，孔之所罕言，而今之君之所恒言也。"

三、理之辨，这更是学佛不成转而学儒者的话，也是宋儒戒慎恐惧由动转静的大原因，释迦来心理学，所以他们也来心理学，而作为天理人之辨，一心求"人净尽，天理行"，仿佛人就是人生苦海万劫不复的孽障，求天理行，必先断去人，而后涅槃可得也。这话一也不冤枉程朱。他们最怕心不见理不明，就是因为""所蔽，求其不蔽，只有静之一法，只有戒慎恐惧，一尘不染，然后能修到老寡妇死不波的心境，一切无动于中。这岂是所以应世用世之方？人生岂能无，无又何必有作有为，生生不息？东原极辟理为二之谬，而谓圣人必顺人之情，遂人之。颜习斋明言，"之不存，将安附？"所以那些去言，或存天理、灭人的话，都是犯幼稚的病，未曾晓悟情之为。王夫之最好，他说："天理即在人之中"。去人而言天理，都是寥阔迂谬之谈。依我看来，王夫之最合现代人的心理学。他论之动最好："与其专言静也，无宁言动，何也。动静无端者也。故专言静，未有能静者也。效静之而效动，苟不足以效动，则静无矣。既无，又奚所静耶？效于才，才效于情，才情之效，皆以动也。…故天下之不能动者，未有能静者也。"所以如果说静胜于动"是圈豕贤于人，而顽石飞虫贤于圈豕也"。

总而言之，宋儒的理学在孔学演化中的过程，是一差错的扭转，使孔门平易孝弟忠信重实行的教训，转为迂阔空疏之谈。朱之平实笃学，自然可以敬佩，只可惜他不走明存养的大，而伊川冷若冰霜的迂径。影响所及，支杂破碎，遂引起明代心学之反抗，卒使清儒并宋明之学而弃之，而思汉学之复兴。至少在今日"存天理，灭人"是万万讲不通的。人净尽，不是天理行，而是寂灭虚空，有违上天好生之德。此话还是现在不要讲好。若张西铭，民胞与，却是有活生生的力量，宋儒也有伟大可喜可佩之。伊川自言"千年来无真儒"，而他弟兄独得千载不传之秘。其实千年来不曾援佛儒，援佛儒自伊川始。岂援佛始可以称真儒？从此而使天理人分为二，儒者一味戒慎恐惧，而戒慎恐惧遂为儒者之特征，所谓"常惺惺"者，结果不免为假惺惺。此儒家之所以不是家人，而似家人懦弱无能之真因。

今日的世界是动的世界，是各国称雄并驾，日日改，时时改的世界。我们再要半禅定，准禅定，即不足以自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