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中国的罗曼史《红楼梦》中的林黛玉。中国的典型人似乎不是患上了肺痨，就是憔悴得差不多要死的贵妇。甚至在古代，最著名的中国人，不是患心绞痛，就是患某神经病的，而她最著名的姿势，是忍受极端痛苦而把眉皱起来的那一刻。和我，读过了霍姆兹及作者名字已记不得的法国某作家的侦探小说后，编集了一个我们自己的长篇侦探故事来作母亲使她开心，这个故事一天天连续下去，充满令人骨悚然的逃亡和冒险。是天才，像黛博拉·寇儿一样，有伶俐而锐的表现力，因此当数年前我在银幕上首次见到寇儿的时候，我心得好快，握着女儿的手惊叫："那就是我二的样！"我太太见过二，她很赞同我的看法。

在厦门中毕业以后，想去福州女大学升学。我听到她在家祷告后提要求，可是一切徒劳。她不想上结婚，她想去读大学。我说这个故事，原因在此，我父亲却不这么想。恳求，言劝诱，而且作承诺，可是父亲说"不行"。对我而言，这很可怕。我并不怪父亲，事实上，他不是不希望有一个又能又受过等教育的女儿，我还记得他读完一篇上海某杂志的一位女作家的文章后说："真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当我的媳妇！"但是像他这样的梦想者，他看不清有什么方法可以办到。女受大学教育是浪费，而我们的家委实也无法供给。更何况这是一个甚至厦门富裕家的儿也不会到福州或上海去求学的时代。父亲听说上海圣约翰大学是全中国学习英文最好的大学，我相信他大分是从《通问报》读到的。我听到父亲自己告诉一个朋友，当他卖去我们在漳州唯一的房来让二哥可以大学的契约上签字的时候，泪止不住滴在纸上。这就是一个牧师能力的极限。儿，可以；女儿，不可以；在这个时代，不可以。这不是学费的问题，因为我信二可以在一所基督教大学获得一个名额。这是旅费及零用钱的问题，它可能每年要费五十至六十银圆。这样，我二只好彷徨又彷徨，在厦门教书，等待结婚。这个时代是，女孩一过了廿岁，便必须急于嫁人。我二有一个等了很久的求婚者，可是每次母亲晚上找她谈这个问题时，二就把灯熄避而不谈。她不能大学，那时候又已经二十一岁。

二哥即将毕业，可以赚钱供我读书时，大家提议我去圣约翰大学攻读，但是到最后一天才决定，因为父亲要狠下心向一个又是好友又是他的过去学生借一百银圆。照古代中国的规矩，老师是终生的主，是儒家"君、亲、师"中的一位。这位学生现在已成富翁，父亲每次过漳州，都住在他这个学生的家里。因为在他们之间还有一层更的关系：这个富翁过去是一个聪明却贫穷的孩，当他在父亲的门下受业的时候，父亲送他一帽，他对这件礼终不忘，等它破烂到不能的时候，他发誓一生不再其他的帽，而他的确到了。这就是古代中国所谓的忠——在中国小说或在舞台上所教的烈的忠，无论武将与文臣，家仆、夫妇之间，都讲究忠。

父亲知只要他开，一定可以借到这笔款。到今天，我还不知这笔钱偿还了没有。

这样，我便和二及家人一同乘帆船直下西溪，她要到一个叫"山村"的小村去行婚礼，而我是预定起程到上海读我大学的第一年。那一百银圆的借款问题，像一把达克利兹的剑悬在我上，但我是开心的。那时我十六岁。婚礼过后，二从嫁衣的袋里拿四角钱给我。分手时她泪说："和乐，你有机会去读大学，因为是女孩不能去。不要辜负自己的机会，下决心个好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著名的人。"这就是我家模式的全。

两年后二死于瘟疫，但这些话一直常在我耳际回响。我所以谈这些事，因为它们对于形成我个人的德有很大的影响力。想成为一名基督徒，就是如二告诉我的，是想一个好人，一个有用的人吗？在上帝的里，读书人对律法及先知的一切知识、学问都没有意义；对一个谦虚、单纯的人，却尽力找他上最好的东西；而对于跌倒的，却能把他扶起来。这是耶稣基督的教义中最单纯而不夹缠的纲领。我现在仍能想象自己是那个在烂泥中打来报复的孩，而我相信她因此而着我。耶稣最特别的地方，他的无与比之，是让税吏、娼，比当时那些饱学之士更亲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