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妙的解释相论据，我总认它是极不合理的。这也就是使我不自在的末了一件事情。

我在毕业之后，还依旧是一个很心的基督徒，会自动地在北京的清华学校（非教会学校）里边组织了一个主日圣经班，这事并曾便当时的许多同事教员心里很不兴。这圣经班的圣诞日集会使我最受痛苦，因为我是在拿一件我自己所不相信的伪事在那里告诉给中国的儿童听。自从我将一切都藉着理智破解之后，留在我心中的就只剩了心和恐惧两件事：一渴望能依赖一个全智的上帝，庶使我可以觉得快乐的心，如若没有了这个一再抚的心，我便不能如此快乐和安宁——和堕落到孤儿世界中去的恐惧心。最后我居然获救了。我和一位同事辩论说：“如若没有上帝的话，人民便不肯行善，而世界必将颠倒了。”

“不然。”我的孔教同事回说“因为我们都是懂理的人类，所以我们应该能够过一合于理的人类生活。”

这个令人崇尚人类生活尊严的说法，割断了我和基督教的最后一丝关系，从此之后，我便成为一个异教徒了。

现在我已完全明白了。异教的信仰是一更为简单的信仰。它没有什么假定之说，也无需什么假定之说。它专就生活事实而立论；所以使良好的生活更为人所崇尚。它在不责善之中，使人自然知行善。它并不藉着假定的说法，如：罪恶、得救，十字架、存款于天上，人类因了上天第三者的关系，所以彼此之间有一彼此应尽的义务等——都是一些曲折难解，难于直接证明的事情——去劝诱人们一件善事。如若一个人承认行善的本即是一件好事，他即会自然而然将宗教的引人行善的饵诱视赘，并将视之为足以掩罩德真理的彩的东西。人类之间的互应该就是一件终结的和绝对的事实。我们应该不必藉着上天第三者的关系而即彼此相。基督教在我看来，好似已使德成为一件非常困难，非常复杂的事情。而罪恶倒反而是一件极易动人，极自然和极可悦的东西。在另一方面，异教主义倒好似能够将宗教从神学里边拯救来，而恢复了它的信仰的简单和觉的尊严。

其实，我颇已看有许多神学的谬说怎样从第一、第二、第三世纪中渐渐的产生，将“山上训诲”的简单真理歪曲成一严厉、不合人情、自以为是的结构，以供一个祭司阶级自私的利用。从“启示”这个名词即能看其中的隐情。这启示就是一授予一个先知的特别秘密或神圣的计划，由这先知以师生授受的方式世代传袭下去；这启示也是各宗教中从回教和门教到活佛的喇嘛教和迪夫人的基督教科学所都有的，以便他们可以各自握着当一得救的特有的注册专利品。凡是祭司阶级都是依赖这个启示为他们的日常粮而获得生活。“山上训诲”这个简单真理必须修饰起来，上帝所重视的百合必须将它镀上金。于是我们就有了“第一个亚当”“第二个亚当”如此类推下去。圣保罗的逻辑在基督教的早年时代似乎是很能动人听闻，令人很难于责难的。但在现在较为乖较富于意识的人的心目中，则便似十分勉，缺乏力量了。而崇尚启示的弱即在这亚洲式的推论逻辑和现代对真理的较为乖的领悟之间，显于现代人的前了。所以，只有藉着回到异教主义，和不承认启示，一个人方能回到原始式的（在我看来是较为满意的）基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