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规定时间完。

这伟大的悠闲生活在现代工业生活的速度下使我们没法享受。何况，现在拿钟来计时，使每个人的脑中对于时间这件事印下一特异的观念，以致连我们聪明的人类也变成了钟。这情形自然会传到中国。譬如一家雇用两万个工人的工厂，如若全数的工人都依着各人的兴趣随随便便依着自己的时刻厂工，这情形岂不要变得非常可怕，于是这时刻的上工规则便定了来，造成了生活之所以那样困苦，那样张。一个人如要在下午五时准时到达某地，结果连五时以前所有的时候，都会因此牺牲在预备这件事上。在国，几乎每个成人都参照小学生上课方式去决定他自己的工作时刻——三时这件事，五时另一件事，六时三十分换衬衣，六时五十分上汽车，七时到达旅馆。这样一来，生活险乎失掉了他的重要价值了。

国人过于注意安排时间，已使这件事渐臻于凄惨之境。他们不但把明天的工作时刻预先排定，不但把下星期的工作时刻完全排定，并且连下一个月的工作时刻也完全排好，甚至三星期后的一个约会时刻也会预先排定，这似乎是太过分了一些。一个中国人接到他朋友一张请帖时，不必答复他的朋友到或不到，如在请客名单上写一个“到”字，即表示要来的，不来的话呢，即写上一个“谢”字，这样就算了事，可是另有多数被邀者都直截了当地写上一个“知”字，意思即是已经知，来不来不一定。一个即将离开上海的国人或欧洲人，他会很有把握地告诉我说，他将在一九三八年四月十九日下半天三时正，在法国黎参加一个委员会议，之后，又将在五月二十一日乘早班七时的火车直达奥京维也纳。假如我们要把一个人下午判死刑，难一定将行刑期判决得这样早吗？一个人既然了自己的主人翁，难竟不能随着他的趣味旅行，任着自己的意思来去吗？

但是国人之所以不懂悠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他们事如上所述情趣太，把工作看得于生存，比生存来得要。世界上一切名的艺术，大家都一定要求要有一个名副其实的特，我们的生活同样地也该要求他有一特。但特这奇妙的东西是跟酒的醇熟一样的，它必须要静止着不动，并且还需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并不是上就可以制造来的。在东方人的心目中，国男女老少，一概都觉得十分好笑，因为他们统想工作，用尽方法来获得宝贵的自尊心和使后起者尊敬。其实老年人工作，正如在教堂上装设播音机，播送爵士音乐的节目罢了。老人家了一辈还不够吗？难他们一定要永远工作吗？壮年不悠闲已经是很糟糕的了，若到了老年再不优游岁月享享清福，这真是人类天上的一罪恶。

特常和那些古旧的事，那些依靠时间去生长的事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特在创造中的标识很多，人到中年时，面孔上一些丽的线条，就是这标识的表现。但特在每个人都把旧型汽车去贴换新型式汽车的那生活方式中，是很难找到的。我们对于自的好坏正和我们对所造的事一般，随着时间而变换。在一九三七年，我们男女都是一九三七年式样，到了明年，每个人又都有明年的式样了。古教堂、旧式家、版很老的字典以及古版的书籍，我们是喜的，但大多数的人都忘却了老年人的。这是值得我们欣赏，在生活上是十分需要。我以为古老的东西，圆满的东西，饱经世变的东西才是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