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国将来的气质，不是又要跟今日的两样了吗？不是将接近于默生和梭罗的气质吗？我认为文化本来就是空闲的产。所以文化的艺术就是悠闲的艺术。在中国人心目中，凡是用他的智慧来享受悠闲的人，也便是受教化最的人。在哲学的观上看来，劳碌和智慧似乎是本相左的。智慧的人绝不劳碌，过于劳碌的人绝不是智慧的，善于优游岁月的人才是真正有智慧的。在此我不想讲些中国人的悠闲过活技巧和分类，只是想说明那养成他们喜闲散，优游岁月，乐天知命的情——常常也就是诗人的惰——的哲学背景。中国人那对成就和成功的发生怀疑，和对这生活本如此的脾研究是怎样生来的呢？

中国人的悠闲哲学，可以在十八世纪的一个不大名的作家舒白香所说的话里看来，他以为时间之所以宝贵，乃在时间之不被利用：“闲暇之时间如室中之空隙。”女工的女人租不了小小的一个房间住着，房里满是东西，一无旋转的余地，因而到不舒服；如果一旦她的薪略为增加，她便要搬到一间较宽敞的房里，在那里除了放置床桌和煤气炉外，还有一些回旋的地方，这就是她到舒适。同样理由，我们有了闲暇，才能到生活的兴趣。我曾听说纽约公园街（ParkAvenue）有一位富婆，她把住宅旁边的无用地都买了下来，原因是恐防有人在她的住宅旁造天大厦，她仅仅是为了要得一些弃置不用的空地，不惜费大量金钱；但我以为她的钱，再没有比在这地方更明的了。

关于这，我可以报告一些我个人的经验。原先我看不纽约市中天大厦的，后来到了芝加哥，才觉得只要在天大厦的前边有相当的地面，而四周又有半里多的空地，倒可成为庄严丽的。芝加哥在这方面比较幸运，空地较纽约曼哈顿市区多一些。如果那些大建筑间的距离比较宽阔，则在远看起来，就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阻碍了视线。这样比较起来，我们的生活太狭仄了，使我们对神生活不能得到一个自由的视野。我们神上的屋前空地太缺少了。

悠闲生活的崇尚

中国人之悠闲，有着很多织着的原因。中国人的情，是经过了文学的熏陶和哲学的认可的。这悠闲的情是由于酷人生而产生，并受了历代浪漫文学潜的激，最后又由一人生哲学——大上可称它为家哲学——承认它为合理近情的态度。中国人能囫囵地接受这家的人生观，可见他们的血中原有着家哲学的。

有一我们须先行加以澄清，这消闲的浪漫崇尚（我们已说过它是空闲的产），绝不是我们一般想象中的那些有产阶级者的享受。那观念是错误的。我们要明了，这悠闲生活是穷愁潦倒的文士所崇尚的，他们中有的是生喜悠闲的生活，有的是不得不如此，当我读中国的文学杰作时，或当我想到那些穷教师们拿了称颂悠闲生活的诗文去教穷弟时，我不禁要想他们一定在这些著作中获得很大的满足和神上的安。所谓“盛名多累，隐逸多适”这话对那些应试落第的人是很听得的；还有什么“晚可以当”这一类的俗语，在养不起家的人即可以解嘲。中国无产阶级的青年作家们指责苏东坡和陶渊明等为罪恶的有闲阶级的智识分，这可说是文学批评史上的最大错误了。苏东坡的诗中不过写了一些“江上清风”及“山间明月”陶渊明的诗中不过是说了一些“夕沾我衣”及“鸣桑树颠”难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和桑树颠的鸣只有资产阶级者才能占有吗？这些古代的名人并不是空白话地谈论着农村的情形，他们是躬亲过着穷苦的农夫生活，在农村生活中得到了和平与和谐的。

这样说来，这消闲的浪漫崇尚，我以为本是平民化的。我们只要想象英国大小说家斯顿（Laurencesterne）在他有的旅程上的情景，或是想象英国大诗人华兹华斯（WordsWorth）和柯勒律治（Coleridge）他们徒步游欧洲，心中蕴着伟大的的观念，而袋里不名一文。我们想象到这些，对于这些个浪漫主义就比较了解了。一个人不一定要有钱才可以旅行，就是在今日，旅行也不一定是富家的奢侈生活。总之，享受悠闲生活当然比享受奢侈生活便宜得多。要享受悠闲的生活只要有一艺术家的情，在一全然悠闲的情绪中，去消遣一个闲暇无事的下午。正如梭罗在《瓦尔登湖》（Walden）里所说的，要享受悠闲的生活，所费是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