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合理的，便越发变得偏狭，这就是目下一切宗教派别的同一现象。因此宗教慢慢地和私人生活上最可憎的偏执仄狭、自私的心理发生了关系。这宗教造成了个人的自私，不但卑视其他的宗教，并且使宗教的信仰变成了他自己和上帝的私人契约，在这契约之下，乙方颂赞着甲方，终日地在唱着圣诗，祷祝甲方的名字，而甲方为报答起见，也将要拿较给旁人更多的福降给乙方，较给别家更多的降福给乙方的家。因此我们所看见的那些时上礼拜堂最“虔诚”的老太太，都是自私自利的。结果，那自以为正常的意识，那自以为发现了惟一的真理，便代替了产生宗教的更微妙的情了。

我觉得艺术、诗歌和宗教的存在，其目的，是辅助我们恢复新鲜的视觉，富于情的引力，和一更健全的人生意识。我们正需要它们，因为当我们上了年纪的时候，我们的觉将逐渐麻木，对于痛苦、冤屈和残酷的情将变为冷淡，我们的人生想象，也因过于注意冷酷和琐碎的现实生活而变成歪曲了。现在幸亏还有几个大诗人和艺术家，他们的那锐的觉，那妙的情反应，和那新奇的想象还没失掉，还可以行使他们的天职来维持我们德上的良知，好比拿一面镜来照我们已经迟钝了的想像，使枯竭的神经兴奋起来。这样说来，艺术应该是一讽刺文学，对我们麻木了的情、死气沉沉的思想，和不自然的生活下的一警告。它教我们在矫饰的世界里保持着朴实真挚。它应该可以使我们回复到健康幸福的生活，使我们从过分智能活动所产生的昏中恢复过来。它应该可以使我们的觉变锐，重使我们的理和本有的天发生联系，由恢复原有的本，把那脱离生活中已毁坏的分收集起来，重变成一个整。如果我们在世界里有了知识而不能了解，有了批评而不能欣赏，有了而没有，有了真理而缺少情，有了公义而缺乏慈悲，有了礼貌而一无温的心，这世界将成为一个多么可怜的世界啊！

讲到哲学这运用着卓越的神的东西，其危险比我们失去生命本的觉更大。我晓得这智能上的乐趣包括写一个很长的数学方程式，或是去发现宇宙间的一个大系这类事情。这发现或许是一切智能乐中的最单纯的乐，但是在我看来，反不如去吃一顿丰盛的餐来得开心。第一，这意念本可说就是一个畸形产，即是我们心智活动的副产；它确是令人愉快，因为它是不费钱的，但无论如何它对我们总好像在生活上不大需要。这智能上的喜悦，充其量，也只是和猜着了纵横字谜（CrosswordPuzzle）的喜悦一样。第二，哲学家在这时大都是会欺瞒自己，和这个象的完发生情，幻想这世界上有一样比现实本所能证明者更为伟大合理的完。这好比是我们把星画成五个尖角一样讹误——我们把一切东西都化成公式的、矫造作的、太简单化的东西了。只要我们不太过分，这对于完的东西所生的喜悦倒也是好的，不过我们也要晓得许许多多没有发现这个简单一式的图样的人们，他们也是照常快乐的。我们没有这东西也能生活。所以我情愿同一个黑的女佣人谈话，而不愿和一位数学大家谈话；她的言语比较，笑也笑得较有生气；和她谈话至少对于人类天可以增长一些知识。我是唯主义者，所以在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喜猪而不喜诗歌，宁愿放弃一宗哲学，而获得一片拌着好酱的椒黄松脆的。

我们只有摆脱思想而生活，才能脱离这哲学的酷和恶浊的空气，而重获得一些孩的新鲜自然的真见识。真正的哲学家对于一个孩或甚至是一只关在笼里的小狮，应该会觉得汗颜的。试看大自然所赋予那只小狮的掌爪、肌、丽的、竖直的耳朵、光亮的睛、捷的动作，和嬉戏的觉，这些是多么完啊！自然完的东西有时被成不完的东西，真正哲学家对之应该觉得惭愧；好好一个人要去着镜，胃不好，常常到心不安，一无人生的乐趣，他们对这些也应该觉得惭愧。我们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因为他所说的话大都是于我们无关痛的。只有那和诗歌相应的哲学，只有那使我们对大自然和人类天更有真切见识的哲学，于我们才有用。

无论哪一人生哲学，它必须以我们天赋本能的和谐为基础。太过于理想主义的哲学家，不久之后，大自然本也将证明他的错误。依据中国儒学的观念，对于人类尊严的最理想，是一个顺其自然而生活，结果达到德参造化之境。这便是孔的孙儿在《中庸》一书里所倡导的学说。

天命之谓；率之谓①；修之谓教。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育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