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学，其乎此者，亦极几微。文学、历史、哲学和人生之格言，加以几医药上的特殊的知识与政府之法规，不过是人文学识之总和。妇女的教育，则限于更狭义的人文主义。其不同乃在于知识之程度而非在于范围之广狭。

中国人的见解，殆适与颇普(AlexanderPope)的格言背而驰。中国人认为:才学过，对于妇女是危险的，故有“女无才便是德”的说法。诗和绘画的园地上，她们也常参加一些，因为短行诗歌的写作，好像特别适合于妇女的天才。这些诗都是短短数行，辞藻典丽温雅，却缺少魄力。李清照(一○八一——一一四一)为中国最伟大的一位女词人，遗留给我们寥寥几首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词，充满着雨夜烦闷的情绪与失而复得的快乐。中国女诗人的数量虽较男诗人为少，其传统却一向延续而未尝中断。单单清朝一代，吾们发现差不多上了千数的女诗人，她们都有作品发表于印刷的集中，其数量亦不可谓少。自从清朝了一位袁枚(他是反对女缠足很尽力的一位诗人)，在他的影响之下，树立了女写诗的新的范型。可是这个新范型引起另一位大学者章实斋的批评，因为这对于女典型的优良理想是一损害。其实写作诗文并不侵及母亲妻的责任，李清照便是一位好妻，而不是希腊女诗人萨福(Sappho)。

古代中国闺女实际上比之欧女缺少接社会的机会，不过受了较好家教育，则她可以增厚一些培养为良母贤妻的基础。而她的一生也没有旁的事业，只有贤妻良母而已。中国男人们现在临到了一个难关，便是他的选择妻，登女与旧式女二者之间孰优。最好的标准妻有人说过:要有新知识而旧德的女。登女与旧式女的思想上的冲突，需要常识的无情判断(新女以妻为一独立的不依赖的人格而轻视良母贤妻的说法)。当作者将知识与教育之增认为一步并尤接近女典型之理想时，敢信决非谓吾人将求一闻名世界的女钢琴名手或女大画家。我信她的调治羹汤，应较其作诗会有益，而她的真正杰作，将为她的雪白胖的小宝宝。依著者的愚见，一位典型的女还该是一位智慧仁慈而定的母亲。

五、恋和求婚

有一个问题可以发生:中国女既属遮掩藏，则恋的罗曼斯如何还会有实现的可能？或则可以这样问:年轻人的天生的情，怎么样儿的受经典的传统观念的影响？在年轻人，罗曼斯和恋差不多是寰宇类同的，不过由于社会传统的结果，彼此心理的反应便不同。无论妇女怎样遮掩，经典教训却从未逐神。恋的质容貌或许可以变更，因为恋是情的，本质上控制着觉，它可以成为内心的微鸣。文明有时可以变换恋的形式，但也绝不能抑制它。“”永久存在着，不过偶尔所蒙受的形象，由于社会与教育背景之不同而不同。“”可以从珠帘而透，它充满于后园的空气中，它拽撞着小姑娘心坎。或许因为还缺少一个人的藉，她不知什么东西在她的心总是烦恼着她。或许她倒并未看中任何一个男，但是她总觉得恋着男，因为她着男，故而着生命。这使她更细地从事刺绣而幻化地觉到好像她正跟这一幅彩虹的刺绣恋着，这是一个象征的生命，这生命在她看来是那么丽。大概她正绣着一对鸳鸯，绣在送给一个人的枕上，这鸳鸯总是同栖同宿，同游同泊，其一为雌，其一为雄。倘若她沉浸于幻想太厉害，她便易于绣错了针脚，重新绣来，还是非错误不可，她很费力地拉着丝线，地、涩涩地，真是太滞手，有时丝线又脱了针，她咬了她的樱而觉得烦恼，她沉浸于的河涛中。

这烦恼的觉，其对象是很模糊的，真不知所烦恼的是什么;或许所烦恼的在于，或在于，这突然的重压的世孤寂之，是一个小姑娘的苗成熟的天然信号。由于社会与社会习俗的压迫，小姑娘们不得不竭力掩盖住她们的这模糊而有力的愿望，而她们的潜意识的年轻的幻梦总是永续地行着。可是婚前的恋在古时中国是一个禁果，公开求真是事无前例，而姑娘们又知恋便是痛苦，因此她们不敢让自己的思索太放纵于“”“”“蝶”这一类诗中的的象征，而假如她受了教育，也不能让她多费工夫于诗，否则她的情愫恐怕会太受震动。她常忙碌于家常琐碎以卫护她的情之圣洁，譬如稚的朵之保护自，避免狂蜂狼蝶之在未成熟时候的侵袭。她愿意静静底守候以待时机之来临，那时候恋变成合法，而用结婚的仪式完成正当的手续。谁能逃免纠结的情的便是幸福的人，但是不一切人类的约束，天有时还是占了优势，因为像世上一切禁果，两引力的锐，机会以尤少而尤。这是造的调剂妙用。照中国人的学理，闺女一旦分了心，甚么事情都将不复关心。这差不多是中国人把妇女遮掩起来的普遍心理背景。

小姑娘虽则遮隐于闺房之内，她通常对于本地景况相差不远的可婚青年，所知也颇为熟悉，因而私心常能窃下主意，孰为可许，孰不惬意。倘因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私心默许的少年，纵然仅仅是一度眉来去，她已大半陷于迷惑，而她的那一颗素来引以为自傲的心儿，从此不复安宁。于是一个秘密求的时期开始了。不这求一旦即为羞辱，且常因而自杀;不她明知这样的行为会侮蔑德规律，并将受到社会上猛烈的责难，她还是大胆地去私会她的人。而且恋总能找行的路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