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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神鬼人(3/6)

現在歡聲遍野,但是最快樂的人卻是詩人蘇東坡。為紀念這次喜事,他把后園的亭改名為"喜雨亭",寫了一篇《喜雨亭記》,刻在亭上。這篇文章是選蘇東坡文章給學生讀時,常選的一篇,因為文筆簡練,很能代表蘇文的特,又足以代表他與民同樂的神。

這件事之后,太白山的山神也升了官,又由皇帝封為公爵。蘇東坡和宋太守為此事再度上太白山,向神致謝,又向神賀。次年七月,又有大旱,這次求雨,卻不靈驗。蘇東坡失望之餘,到幡溪求姜太公的神靈。姜太公的神靈直到今天還是受老百姓信仰的。姜太公在周文王時是個賢德有智慧的隱士,據稗官野史上說,他用直鉤在面三尺之上垂著釣魚。據傳說他心腸好人公正,魚若從三尺吞他的餌,那是魚自己的過錯。普通說"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便是此意。

蘇東坡此次向姜太公求雨是否應驗,並無記載。但是不信仰什麼神,信佛也罷,信一棵得的老樹樁也罷,這並不是懷疑禱告不靈的理由。禱告不靈永遠無法證明,因為據佛經,若什麼病,總是禱告的人不對,普通是他的信心不足,所謂"誠則靈",便是此意。所有的神都必須要顯靈驗,否則便無人肯信了。再者,禱告也是人固的天。禱告,或是有禱告的那種虔誠態度,畢竟是很重要的;至于是否靈驗,那倒在其次。

無論如何,后來蘇東坡其他各縣的太守,只要事有必要,他還是繼續禱告。他知他的此種行動是正當無疑的。他也就相信神明必然會竭其所能為人消災造福。因為,倘若明理是人的本,神明也必然是明理的,也會聽從勸告,也會服理。但是在蘇東坡幾篇論到天災的奏摺裏,他也照中國的傳統指來,朝廷若不廢除暴政以蘇民困,向神明禱告也無用處。這就是中國憑常識形成的宗教,這種看法就使中國古籍上有"盡人事,聽天命"的說法。在知了中國人所有的愚蠢行為之后,這種諺語又讓我重新相信中國人畢竟是偉大的思想家。

我簡直不由得要說蘇東坡是火命,因為他一生不是治,就是救旱,不在何處,不是憂愁全城鎮的用,就是擔心運河和井的開鑿。說他是火並無不當,因為他一生都是力旺盛,簡單說來,他的氣質,他的生活,就猶如動飛舞的火焰,不到何處,都能給人生命溫,但同時也會把東西毀滅。

這個動飛舞的火苗,據說曾經兩度和邪外祟爭辯。因為他信,不但是神靈,即使是妖鬼怪,也得對他那義正詞嚴的攻擊要順服,所以他有所恃而無恐。他痛恨一切悻乎情理的事,甚至妖鬼怪也得對他的所作所為,要能判別何者為是何者為非。妖也許有時會遺忘或分辨不清,可是在蘇東坡的雄辯才之下,他們就會自見其行為的愚蠢,也得立即罷手。

有一次,他在從鳳翔回京都的路上,正順著一條山路行走,經過白華山。侍從之中一個人忽然中邪,在路上就把衣裳一件一件脫下來,直到脫了個光。蘇東坡吩咐人勉強給他穿上,把他縛起來,但是衣裳又掉了下來。大家都說一定觸怒了山神,那個兵才中了邪。蘇東坡走到廟裏,向山神說

某昔之去無祈,今之回也無禱。特以祠而不敢不謁而已。隨行一兵狂發遇祟。而居人日:"神之怒也",未知其果然否。此一小人如蟻虱耳,何足以煩神之威靈哉。縱此人有隱惡,則不可知。不然人其懈怠失禮或盜服禦飲等小罪爾,何足責也,當置之度外。竊謂兵鎮之重,所隸甚廣,其間強有力富貴者蓋有公為意,神不敢于彼示其威靈,而乃加怒于一卒,無乃不可乎?某小官一人病則一事缺,願恕之可乎?非某愚,其諒神不聞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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