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再借俊作的衣服穿了。俊作的衣服太大了，拖拖拉拉的不好看。”说着，松造笑了，怜地说：“你这娃娃，也没有什么穿的，怪可怜的，我老是想着给你一件，又想着反正不到天，你也不会回到村里去…”

听了松造最后一句话，俊作的脸一下黯淡了。

阿信说：“其实这件衣服补一下，还能穿好久呢。我收下这件…”她对俊作和松造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一边地低下去鞠了一个躬：“我真幸福！”

松造有些羞涩地笑着。阿信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啊，我真心！忘记把洗好的衣服收来了！”说着，她跑了去。

见阿信去了，俊作叫：“松爷爷…”

“嗯？”

俊作苦笑一下：“你这回可说不得别人了…”

松造知俊作指的是自己曾经劝说过他，不要对阿信这个孩产生情，而现在自己却…松造也不禁苦笑了一下，叹：“我也是没法不喜阿信啊，我觉得这孩就像是我的孙女似的…”

俊作一时无语。松造又说：“可是，天会来的，你就是叫它别来，它还是会来的…”

一的寂寞之袭上了松造的心。

小屋外面，阿信手脚轻快地收着洗好的衣服，嘴里还在哼着不知所云的诗句：“啊，弟弟哟，我为你痛哭，你不能这样死去！…”突然，她想起了家中的母亲，喃喃地说：“娘大概生了小孩了吧！也不知是个小弟弟，还是个小妹妹…”

想起了家里，阿信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可是，她很快就用力地叠起了衣服，仿佛要借此驱散心里的思念。

此时此刻，阿信的母亲阿藤正背着阿信所挂念的那个婴儿，从外面回来了。作造定定地站在院里，看着阿藤问：“你去哪里了？”

“…”“你偷了一升米去，到底去哪儿了？”

“？”

作造厉声说：“你以为我的瞎了吗？一升米！你知一升米够全家人吃多少天吗？”

阿藤没有理会作造，面无表情地了屋。

“你…”作造越发恼怒，追了去。

阿藤走到屋角落里陋的佛龛前，从怀里取写着戒名的木片，供到佛龛上。躺在床上的阿仲惊讶地看着：“阿藤？”

作造跟屋里，看到阿藤的举动，吃惊地站定在那里。阿藤对阿仲说：“娘，阿信终于成了这样了…”

作造喝：“你在搞些什么！”

“我去了寺里，请和尚给阿信取个戒名。一升米是最少的布施了，所以师父虽然给念了经，也只是个意思罢了。阿信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是没办法啊。她要是知了我的心意，就能安安心心地超度成佛了…”

阿藤的泪仿佛已经哭了，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作造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怒从心起，一拳把阿藤打倒在地。“你这个浑！还不知死没死，你就把一升白米去换了这么个破木片！这不是把米白白扔了吗！去，把这个破玩意还给他们！”

阿藤地抱住牌位：“阿信只有七岁啊！她又是个女孩儿，直到现在，一儿消息都没有，她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呢？我每次梦到阿信，都难过极了…至少也得给她上个供，我心里也好受些…”

“可是…”

阿藤愤怒地说：“他爹，你就那么可惜那升米吗？所以你才愿意相信阿信还活着吗？”

作造一听大怒，抬手又向阿藤打去。阿仲慌忙叫：“作造！”

阿藤说：“那么，我不吃饭好了。我就算饿死，也要让阿信…”说着，阿藤地把牌位抱在怀里。

作造再也忍耐不住，转走了去。阿仲劝：“阿藤，作造他也一样疼阿信，所以他才愿意相信阿信还活着啊！”“娘，我也愿意相信阿信还活着啊！可是…”

“等开了，雪都化了，就知了…”

“要等找到已经死了的阿信，再给她超度，那就太晚了。在那以前，阿信不就去不了极乐世界了吗？我老是觉得阿信在雪里非常冷…”

“阿藤…”

“我只是让阿信受苦…现在我只希望阿信能早一天去极乐世界，想让她早一天解脱…”

阿仲忍住泪，哽咽：“当娘的，就是这样的啊…”阿藤对着阿信的牌位，喃喃地说：“哎，阿信，早去极乐世界吧！从此就轻松了！”

作造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里，睛里噙着泪。庄治回来了，作造慌忙用巾揩去泪。庄治说：“我去阿清他们家帮着捣年糕了，阿清他们家捣了五升米呢！咱们家什么时候捣年糕啊？”

作造没有说话。庄治又说：“就要过年了…”

作造涩地说：“咱们家不捣年糕了。”

“为什么？今年咱们的糕米收成不是不错吗？”

作造缓缓地说：“刚死了人的人家，是不过新年的。用不着捣年糕。”

大年初一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山里俊作的小屋中，一派过年的乐气氛。俊作和松造喝着浊酒，阿信吃着年糕杂烩汤。俊作赞叹：“松爷爷的浊酒味还真不错啊！”松造得意地笑了：“一年就喝这么一回酒，当然要特别小心地酿好味啊！哎，今年过了个好年啊！去年的新年，就咱们两个人，一意思也没有…今年多亏有了阿信，咱们才有心思捣年糕啊。”

阿信甜甜地一笑。松造又对俊作说：“我也是好久没有这么像样地过新年了！”

几杯酒下肚，松造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乘兴唱起歌来———原来是最上河船工们拖船时的号声：

“哎嘿哟———喂噢，哎嘿哟———喂噢…哎—哎—哎———哎—哎—哎———哎嘿哟———喂噢…”阿信默默地侧耳倾听着，不觉停下了手中的筷。她的脑海中浮现自己当佣人带小孩的时候，在河边一边洗着布一边听着拖船的号声的情景。俊作看到阿信凝神不动的样，有些奇怪地叫：“阿信…”

“…”“你怎么了？”

阿信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看到俊作正在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地说：“爷爷唱的歌，我原来经常听…”

松造也有些奇怪。阿信说：“我去工的时候，在河边洗布，听到拖船的那些人这么唱。我听了这个号声，不知怎么的就非常难过，很想回家…沿着那条河一直往上走，就能回到我的家…”

俊作问：“你想回去了？回你的家？”

阿信看看俊作和松造，轻轻地摇了摇。俊作又问：“你的家里人都在担心你吧？”

这一次，阿信使劲地摇摇：“他们知我得把这一年活儿完，才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