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信十分失望。阿常把她带到杂间，在蜡烛光下找一条薄被给她，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屋了。像你这样的小孩，一个人就能住这么大的屋，要是还不知足，那就要遭报应了！老爷可是个善心人…”

屋里满满地堆积着各东西，只空一块榻榻米那么大的地方，阿信缩在那个角落里。阿常继续吩咐：“早晨五钟起来，帮着早饭。店里还有五个小伙，所以忙得很。完早饭后就大扫除。从太太到店里的柜台坐下开始，你就要照料阿武少爷，一直到关门后太太回到里间为止。明白了吗？”

“…哎。”

“那你就好好睡吧！”说完，阿常端着蜡烛走了去，屋里顿时一片漆黑。阿信慌忙叫：“灯？”

阿常却冷冷地说：“睡觉了，还要灯什么？”丢下这句话，她径自走了。阿信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了一气“好饿啊！”突然，她想起了娘给自己带的饭团，急急地打开包袱，取装饭团的小包，抓一个饭团，在黑暗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吞得太急了，阿信不由得噎住了，可还是拼命地大吃着。吃着吃着，她一下停住了：“娘…”

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阿信泣着，还在吞咽着饭团。

此刻，在阿信家里，作造和阿藤仍然在灶间熬夜着活计。祖母阿仲和庄治他们都已经睡了。阿藤着活，突然问：“他爹，你说阿信该平安地到了东家吧？”

“…”“就算是些船钱，也不该让她坐木筏去…”

“可我们哪儿来的船钱？”

“不是有阿信挣的那袋米吗？”

作造狠狠地打着稻草。阿藤还是喃喃地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作造焦躁地喝：“要真是那样，你光说又有什么用！”停了一会儿，作造又自我安似的，自言自语地说：“要是了什么事，肯定会告诉我们的。没有消息，就是什么事也没有…”

“去东家那里，顺着河下去，得半天的时间呢，还是太远了啊！就是有事，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作造不吭声了，又狠狠地打起了稻草。阿仲躺在被窝里，一直在默默地祈祷着。

第二天一大早，中川木材店的杂间里，阿信正缩成一团，裹在薄被里睡得很沉。这时候，拉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阿常闯了来，暴地掀开阿信的被，喝：“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哪！”

阿信惊醒了，吃惊地了起来。阿常怒：“非得人叫你才能起来，这个样还来工？”

阿信睡惺忪地从外面的井里打来清，倒缸。阿常切好萝卜丁扔到锅里，预备煮萝卜饭。阿信看到萝卜，有些惊讶地说：“噢，这里也吃萝卜饭呀？”

阿常没有理会阿信。阿信有失望地说：“我以为这么大的店，会吃白米饭呢…”

阿常说：“店里还有五个小伙呢，这么多人，要是吃白米饭，那得多少米！就连老爷和太太也吃一样的饭。”

阿信无奈，怔怔地发呆。阿常喝：“发什么呆！快烧火！”阿信慌忙往灶里添柴火。

早饭时间到了，在厨房中铺了地板的地方，店里的年轻伙计们分别拿自己的饭盒，围坐起来。主人军次和太太阿金坐在起一阶的席上，伙计们纷纷向老板夫妇问早安。军次勉励大家：“今天也要加油啊！”阿常端来饭锅和汤锅，一直在厨房帮忙的阿信终于松了一气，匆匆地想要坐过来，但被阿常喝住了：“你要什么？趁着这会儿，你还不快去大扫除！待会儿太太到了店里，你就得照看小少爷了！”阿常一边快手快脚地盛饭和汤，一边吩咐阿信：“把抹布拧，快把廊净！”

阿信地看着大家开始吃饭，默默地来到客厅里，飞快地用掸打扫着房间。

小伙们默默地吃着萝卜饭。菜非常简单，只有大酱汤和咸菜。阿常稳稳地坐在一边，负责给大伙儿盛饭和汤。定次把空了的饭碗伸到阿常的面前，但是阿常却装没有看见。定次只得无奈地放下饭碗，阿常却把壶递到了他面前。他只好往空碗里倒了些开。别的小伙们也默默地往碗里倒上开。

阿信在客厅里用扫帚扫着地板。阿常探来说：“你这样撅着扫，能使得上劲吗？要顺着榻榻米的儿扫，才能扫净。连这都不懂？”

阿信只好拼命地扫着。过了一会儿，她在廊上用抹布着地板。阿常又来看了看，吩咐：“抹布要再拧一些！淋淋的，显得这么脏！”

“…”“怎么不说话？”

阿信气吁吁地答应着：“哎…”“抹布要洗净！”

“哎…”阿信在桶里洗净抹布，拼命地拧，脸都涨得通红。这时候，传来了婴儿的哭声。阿常生气地说：“让你这么磨磨蹭蹭的！你看，小少爷都醒了！从明天开始，就照着今天的顺序把这些活儿快完，不然就来不及了！”

“哎…”“扫除完了，就快吃饭！”

“哎…”终于可以吃饭了，阿信兴地答应着，来到厨房里。阿常拿一饭盒来，说：“这是你的碗。”

“哎…”地板上放着一个大饭锅和一个大汤锅，阿信迫不及待地从盒里拿饭碗来，阿常说：“你要是还那么慢腾腾地吃饭，太太就要到店里去了！”

“哎…”阿信慌忙去揭大饭锅的盖，想要往碗里盛饭。但揭开锅盖一看，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只有一丁萝卜饭剩在锅底，大概只有一小碗吧。阿信不禁脱而：“没有饭了。”

阿常说：“怎么会呢？”她探朝锅里看了看：“那不是吗？”

“？”

“有一碗就不少了。小孩家，还能吃得下两三碗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