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圭却说：“没关系，让我也来一起寻找在八十三年中失落的东西吧！”

阿信没有吱声。阿圭继续说：“我虽然也不是生惯养长大的，但是从来没有尝过缺吃少穿的滋味…虽然我知‘贫穷’这个词，但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我却是连想象都想象不来的。”

阿信沉着，说：“阿圭也有二十岁了吧？你生在了好时代…在你们这个年纪的人中，没有人能够知真正的贫穷是什么样啊…”阿圭换了个话题说：“，咱们去洗澡吧！我来帮你搓背。大澡塘可以男女混浴，所以我们能一起去。”

阿信像个顽的小孩那样，笑着了。

二人来到温泉浴场，舒舒服服地泡在里。

阿圭惬意地说：“啊，这回总算有了泡在温泉里的觉了！前几天因为不明白究竟在想什么，虽然来了温泉，但总是心神不定的，没有心情慢慢地泡个澡。”

阿信叹了气，说：“年轻人一般都讨厌老人说过去的陈芝麻烂谷，你这孩真怪…”虽是这么说着，她的睛里却满是欣。

阿圭突然问：“，你说的萝卜饭，是什么样？”

阿信一愣。阿圭解释：“不是说小时候吃的是萝卜饭吗？好像很好吃的样。”

阿信微叹：“那东西能好吃吗？佃农了租粮以后，剩下的米不够全家人一年吃的，所以就把自家的萝卜切成生米那样大小，搀在米里一起煮成饭，萝卜的分量大概有米的一半多吧。那可没有什么好味，可是肚饿了的时候，谁又能说‘不好吃’这么奢侈的话呢？就算是萝卜饭，能吃饱也不错了呢！不过，别人家也都是吃这萝卜饭，所以我当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并不觉得这是贫穷，也没有受苦的觉。毕竟那时候我才七岁啊…”1901年，阿信生在山形县最上河上游的一个偏僻的山村中。她的父母是贫穷的佃农，租了地主家的七亩半地，自己家还有三亩地。父母是家里的主要劳力，祖父已经去世了，祖母了一桑树养蚕，拿到蚕茧后自己纺成丝线，织成绢，可以换取一丁现钱。但是，当阿信懂事的时候，已经患上了风病，不但织不了绢，地里的农活也不了，甚至连照看小孩的事也只能勉为之了。父母拼命地庄稼地里的农活，晚上熬夜到很晚搓稻草绳，编成草鞋，在漫长的冬季里还要去烧炭，还要从自家的很少的蔬菜中拿一些去换必需的日用品。一年到，父母两人日夜劳，连觉也睡不足。但即使是这么勤苦地生活，每年到了秧的时候，家里就几乎无米下锅了。特别是遇到霜冻或者庄稼收成不好的年时，了租之后本不会有余粮给家里人吃，只有去求地主借一些粮，这就使日更加艰难了。雪上加霜的是，孩们一个接一个地生了，这都成为父母沉重的负担。阿信就是在这艰苦的环境中生长的孩。她从小就习惯了穷日，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苦的，因为虽说是缺吃少穿的，但还有父母和的疼。

阿信第一次意识到贫穷的可怕，是在她七岁那年的天。

这一天，阿信玩够了回家，正走到门的时候，阿仲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走来，拦住阿信不让屋。阿信非常疑惑，却看见一个男人从自己家里走了来，而父母正恭恭敬敬地送他来。阿信奇怪地望着那个男人，男人也看到了阿信，说：“啊，就是这个孩吧，看上去利索的一个小姑娘嘛！”

阿信胆怯地往后退着。男人又说：“你是叫阿信吧？叔叔还会来接你的。”

阿藤赶向男人谢：“实在麻烦您了。”

“啊，不会亏待她的。”男人说着，笑嘻嘻地走了，作造和阿藤低下致敬。

阿信问：“那个人是谁啊？”作造和阿藤都没有回答。只有阿仲护住阿信，像是怕她被人抢走似的。

作造叫：“阿信，过来一下。”阿信茫然不解，阿仲却说：“作造，你终于连阿信也要…”

作造默默地走回屋里。阿藤痛苦地背过脸去，柔声地叫着阿信。

阿仲说：“我反对这样，你们不能把阿信也…我就是不吃饭，也要让这个孩留在家里。”

阿藤一瞬间也犹豫了，作造却在屋里怒喝起来：“你们在什么？”

阿藤只好慌忙走到作造跟前，犹犹豫豫地开说：“我看还是不太好啊，阿信毕竟才七岁。”

作造说：“我当然知她几岁。但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人家那边…”

“可是阿信太可怜了，这件事…”

“要不这样，你想让全家人一块儿饿死？”

“总会有办法的…”

作造不耐烦地说：“你说有什么办法？”

阿藤不禁语。作造又说：“已经向老爷借了又借，再想借是不可能了。”

这时候阿信走屋里，阿仲匆匆跟在她后，不安地叫：“阿信…”阿信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爹，你有啥事儿呀？”

阿藤赶抢着说：“啥事儿也没有，到外面玩去吧。”又转对作造说：“他爹，天黑前咱得把地里的那些活儿完。”

作造却毫不理睬阿藤，仍然唤：“阿信…”

“爹，到底有啥事啊？”

作造对阿藤说：“总得跟她说，人家还我们快呢。”

阿藤还是说：“阿信，没有啥事，你去外边玩，啊。”

作造说：“其实我也不想让她去，可是不让她去，连阿信也要吃不上饭了！”

阿藤无奈，默默地坐了下来。阿信奇怪地看着作造和阿藤。作造开说：“阿信…这回你要去工了。”

阿信不明所以。作造接着说：“顺着这条河下去的一个镇上，有一家木材批发商，你就要去那家看孩。人家是个大店，是有钱人家，你去了那里，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

“什么，我要去那个地方吗？”

“要是留在家里，你也吃不饱饭，可要是去了人家那里…”

阿信却满不在乎：“嗯，我可不去，不去嘛。就算吃不饱，我也要待在家里，我哪里也不去。”

阿藤疼惜地说：“阿信…”作造却说：“那可不行，我们已经跟人家说好了。”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嘛。我上就要上学了，我要和阿清一起去上学。”

作造有生气地说：“阿信，你不听爹的话吗？”

阿藤赶劝：“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