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把年纪，就算是觉察到了这个问题，可能也太晚了吧。不过，总算能在我死之前明白，这也就行了…”

“…”“不喜回忆过去的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的，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总是一个劲地工作，辛辛苦苦地生活着，却把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要是现在我再不去想想，可就来不及了。总是这样下去，我和阿仁都完了。我就是想到了这些…”

“…”“这回我来旅行，就是为了回忆那些旧事…”

“…”阿信苦笑着：“你不会明白的吧？谁也不会明白的，我也没有奢望有人会明白…”

“…”“在别人里，只是一个老太太想要怀念一下过去的事罢了。但是…”

“…”阿信无可奈何地笑了：“人家要这样看，那就随他们去吧。你只要不多说什么，让自己喜的事就行了…”

阿圭终于开：“我明白了，其实我能理解。虽然我不知失去了什么，但你想要再一次把那些东西回想起来，我是能明白的。已经活了八十三岁，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情啊…”“阿圭…”

“我从来没看到会任，你总是很冷静，绝不轻易自己的情。所以，当看到你会一声不吭地离家走…你是那么执著地要去那个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激动。所以，我想就算是我来背着，也要把你背去。并不是仅仅于伤才这么的，不然的话，你就不会在去过村之后还有这么大的情。这回，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非得去看看故乡的村了…”

“因为就是从那里走来的…”

“…”“在村里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一座房看，那是因为，原来的家就在那个位置…”

那是1907年的天，当时阿信的家在一个小山村里。小房低矮破旧，房铺着稻草，看上去十分寒碜。冬天里，冷风透过门窗儿嗖嗖地屋里，全家人只有依靠地炉里的火来取…尽如此，对阿信来说，这却是一个温幸福的家。家里人很多，大家挤在一起过活，让小阿信从心里到烘烘的。那时候，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哥哥、两个、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再加上阿信，是一个九人的大家。

在简陋的屋里，一家人正围着地炉吃晚饭，除了七岁的阿信，还有祖母阿仲、父亲作造、母亲阿藤、大哥庄治、大阿、二阿密，以及四岁的小弟弟和两岁的小妹妹。孩们捧着空碗的小手不停地伸到母亲阿藤的面前，阿藤忙个不停，给孩们盛饭和汤。

那时正是阿信虚岁七岁那年的天，用现在的话说，她也就是才满六岁。这一天，正好是门佣人的们回家的日。说到佣人，当时阿信七岁，大虚岁刚刚十一岁，而二虚岁才只有九岁。两个其实还都是孩，却要离开父母去别人家里佣人。如果把这样的事情放在现在来看，完全是违反儿童福利法的。但那时才是明治时代晚期，大概是1870年的时候吧，哪里有什么儿童福利法呢？在穷困的农家，幼小的孩去佣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佣人虽然挣不了几粒米的工钱，但大人们图的是少一张吃饭的嘴。

那时候的农民都是佃农，就是租地主老爷家的地，等打下粮之后，几乎要把收成的一半给地主，一家人就指望剩下的那粮过活了。要是遇到旱涝灾年，庄稼歉收，那么一家人的肚都填不饱。就算不涝不旱，家大的农，也很难让全家人都吃饱。所以，家里有一两个孩到外面当佣人，总还能省下一些粮，这就是“少张吃饭的嘴”这么说确实太残酷了些，但就是事实。

阿信家就是俗称为“七亩半地”的佃农，租了人家七亩半的田地。反正就那么七亩多地，收成好的时候能打二十五草袋的米，要其中十三袋租粮，剩下的米就是全家人一年的粮了，还要拿一些来换必不可少的日用品，所以生计着实艰难。而且，当时已经有两三年歉收了。

这一天，阿信一家围坐着吃晚饭。母亲怜地看着阿和阿密两个女儿，说：“娘对不住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萝卜饭…”

阿兴兴地说：“这就很好呀，能和家里人一起饱饱地吃一顿萝卜饭，好的。”

“那么说，在东家那里，你们还是吃不饱？”

“娘，到哪儿都这样的。”

二女儿阿密话说：“我不怕吃不饱，我就想待在家里。”

阿瞪了妹妹一，责备：“阿密…”阿藤脸上掠过痛苦的神，柔声对阿密说：“阿密，来，再吃一碗。”

这时小阿信也把空碗举到母亲的面前，吵着“我也要吃”阿藤不禁十分为难。阿密瞧瞧阿信，对母亲说：“我吃饱了，给阿信吃吧。”

老阿仲实在看不下去，自怨自艾地说：“都怨我，我要是还能活就好了！”

阿亲切地对说：“别这么说，你的手不灵便了呀。”阿密也问：“还疼吗？”

阿仲叹：“风病就是这样，没办法啊！要是这只手能好使，该有多好啊！”阿安说：“，你一辈都在活，这个病就是累来的，所以你得好好歇着。”

老努力地忍住泪。这时父亲作造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走到灶间打稻草去了。阿对着父亲叫：“爹，你也别太累了！”作造却一声不吭，狠狠地打着稻草，仿佛在拼命地抑制着什么。

二女儿阿密从阿藤上抱过小弟弟，对母亲说：“娘，你也快吃吧！我来看着小弟弟。”她又转过来看看，问：“，你不吃了？”

阿仲说：“已经吃得很饱啦。”

阿藤起收拾碗筷。阿密惊讶地问：“娘，你…”阿藤平静地说：“等一会儿，娘再慢慢地吃芋什么的。”

阿和阿密定定地望着母亲，阿的里充满了悲伤。而阿信还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小脸上洋溢着快活。阿不由得叹：“阿信呀，你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啊！”阿信却说：“四月，我就要去上学啦。我要和东屋的阿清一起去，阿清已经买了石板了，我也要买一个！”

听阿信这么说，阿和阿密不由得面面相觑。阿藤悄悄地背转过，不忍正视她。阿信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吵着：“哎，给我买嘛！”

大哥庄治厌恶地看了阿信一，喝：“你在说什么梦话！咱们这个破家…”

阿藤慌忙止住庄治：“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