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回家那天，清川刚好与工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先是清川购买的胡桃木门板，由于老板写错了货号，送来时变成了樱桃木。送货工人持送货单对无误，不肯调换。清川打电话给老板，老板答应换货，但声称货源匮乏，须等待两个礼拜。供给不足，木匠的工程陷痪。清川气得脚，前前后后打了十几通电话给老板，恶语相向，斯文扫地，最后扬言要告到消费者协会，老板终于急调货过来。

然后厨房的设计又现严重问题。为省钱，清川没有购买品牌橱柜，由装修工人现场订制。形初现，清川发现自己轻信了包工的嘘，这厮凭着三寸不烂之，让清川相信了他备全方位的家装能力。事实上，他对橱柜的制作缺乏基本知识——调理台和备餐台分置厨房的两侧，遥遥相望，洗菜区、贮藏区和烹调炉的布局一片混，排烟罩距炉盘还不到20厘米，像一只倒扣在炊上的盔，而灶台的度达到了1？郾5米。

"这是载人航天飞船中的厨房，但肯定不适合地球生活！"清川讥讽地评价。

包工圆地示范着他所设想的厨艺展示，轻快地飞奔于厨房的各个角落，踮起脚尖炒菜，勾下脑袋熬粥。他的演示使别的工人掩嘴而笑。

清川忍无可忍，大发雷霆，把装修以来憋屈着的满腔怒火一脑儿发来，拍桌打掌，把那个油腔调的包工骂得半死。

骂归骂，装修还得继续。首先，厨房要返工。返工，就涉及到材料的损耗与重复购买，这笔钱谁？包工练就了忍气吞声的功力，挨骂时绝不还，瑟瑟缩缩、可怜的。可到了谈判的实质阶段，他就变脸了，腰板起来了，气也了。

"到了这步田地，不，您看着办！"他满不在乎地宣称，"要不这样，您把前期的工钱结了，我和我的手下立走路，您另请明！"

清川噎得说不话。房装了七七八八了，她不会笨到采用中途换工的下下策。于是她忍火气，向包工致歉，说自己工作繁忙，情绪不佳，请包工带领众工人，一如既往地奋战到底。包工面目可憎地嘿嘿笑着，摆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可恶表情。

"念在你是大学教师的分儿上，我就帮你一回忙，你们这些知识分，真够挑三拣四的，看来是读书把脑读呆了。"包工猫哭耗假慈悲。

清川不能发作，她忍怒火，赔笑领情的意思，生怕得罪了这帮小人，一言不合，扬长而去，扔下一个七八糟的工程，那她可就真是没辙了。

满城家门的时候，清川半躺在沙发上，在想象中，一拳将包工险的嘴脸砸扁。她又累又气，还没来得及晚饭。

满城走后，请来侍奉痴呆老太太的保姆又被老人家轰走了。如若不是桃每周来三次，清川一定会在事业与家之间崩溃掉。

说来奇怪，一向仇视保姆的老太太对钟工桃倒颇为友善。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桃忙来忙去的影，不去扰她，不去捣添麻烦。桃歇下来气，老太太会偷偷给她一把炒板栗，或是一块饼。

"闺女，你从哪里来？"老太太永远重复这一句问话，顺带慈眉善目地挲着桃的胖手。

"你丈母娘比你老婆可得多。"桃这样对满城说。

"两人一样可恨。"满城回答。

见到满城，躺在沙发上的清川下意识地抬腕看了一手表，诧异地说了句，哟，都六了？！她的惊诧，只是针对自己对时间的忽视，而非满城的狼回。

满城就像过往无数个黄昏那样，平静地回到家中，踱到台上，一支烟，翻开报纸，等候晚餐。没有人对他离家走的经历表示兴趣，仿佛有谁动了CD播放的快键，中间的十六天缩短成一个复杂的音节，一晃而过，未作停留。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餐桌前，清川为老母亲摆好餐，不断地制止她将放衣袖。老太太的逻辑很古怪，她每顿饭都记得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留给她的娘。她藏匿品的地包括衣袖、鞋、枕、屉。房间里因此臭气熏天，媚媚时不时发尖叫，因为又翻了一撮腐烂的片，或是一只生满蛆虫的包。

这一切都加速了清川装修新房的度，她浑然忘我地投到装修之中，对满城的离去觉漠然。似乎那家伙真的是了一趟差，而匿名信的风波虚乌有。

晚餐后媚媚发现外婆从台上的盆里抠泥，遍地扔撒，在狭小的空间里制造了不胜枚举的炸弹。她叫了起来，家里顿时成一锅粥。满城挽起袖，义不容辞地投到清扫泥的宏伟工程中。

夜里满城将清川折腾了一次，久违的回到他上。满城故意把声音得震天价响。房本来就小，隔音效果也差，清川心虚，生怕媚媚听到，不住地让他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