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窝棚边缘的人，胳膊和脚就悬在外面，任凭风雨打，远远看过去，就像是被遗弃掉的恐怖的断肢。

产妇睡在窝棚中央，垫着柴草，盖着棉被，被疼痛折磨得接近虚脱，她睁着无神的双，咬嘴，不时疯狂地把从一边扭向另一边。老板娘拿着一块巾，为她揩拭汗的额，石韫生捧着一杯糖，小勺小勺地喂给她。产妇的婆婆焦虑地呆坐着，泪在她满脸的皱纹间横，怀里依偎着产妇六七岁的长女，小东西没心没肺的，已经熟睡过去，嘴角挂下一条长长的涎。

沈泰誉的继母，痴癫的老太太，窝在石韫生的脚边，枕着石韫生的小，呼呼大睡。沈泰誉对石韫生抱歉地笑笑，轻手轻脚地把老太太稍稍挪移一下，让她靠着一堆垒起的草。老太太惊了一下，大睁着，茫茫然地左顾右盼，沈泰誉安抚地哄拍她，像哄拍婴儿似的，中喃喃说着，睡吧，睡吧。老太太合拢双，又睡了。

“你对你母亲真够孝敬的，”石韫生轻声说“早上桥断了，命悬一线，大家都以为你会扔下她，没想到你还是持背着她跑。”

“总算都过去了…”沈泰誉一笑，其实他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这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这个夺父弑母的仇人，这个他幼年和青年时代恨不能将之碎尸万段的恶妇，他为什么会弃自的安危于不顾，千方百计带着她逃离险境呢？是悲悯之心在作祟吗？是是是。大的同情像数吨钢铁一样沉重地背负于他的脊骨之上。沈泰誉摇摇，在天崩地裂的厄运面前，脑里活跃的灰质，一被命名为思考的玩意儿，只会让他更加疲惫与痛苦，他不愿意停留其中。

“这箱是谁的？”沈泰誉留意到石韫生侧有一只碍事的箱，他伸手，想把它拎到屋角。

“别动！”石韫生阻拦他“这是成哥的资料，非常重要的保密文件，关系到国家和人民的安全，绝对不能外。”沈泰誉认了那只箱，的确是那个奇异的男人时刻携带的，有时挎着，有时拎着，有时抱着。当他奔跑的时候，带过长的箱随着他快慢不一的速度，节奏凌地敲打着他的和大内侧，这使他看起来像一吊着沉甸甸的型生的怪兽。

“是保密文件？”沈泰誉突然有兴奋。这意味着什么？盟友？这个甜的词语托举着他，浮了灭的。在孤独而迷惘的飞升中，他似乎骤然瞥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转去找成遵良。成遵良站在雨地里，劈开一块木板，用它来一间新窝棚的支架。沈泰誉不合时宜地握住他的一只手，极其亲地摇撼了一下，就像两个久未谋面的挚友。

“老成！”沈泰誉叫了一声“你是姓成吧？我姓沈，沈泰誉。”成遵良诧异地看看他，成遵良的手是绵绵的。

“石大夫说你的箱里放着保密文件，我想，我们应该属于同一个系统吧？说不定以前我们还在什么会上碰过面！”沈泰誉忘乎所以地补充“我在反贪局工作。”

“我只是差路过，我的工作单位不在四川。”两秒钟以后，成遵良回了自己那只绵绵的手，冷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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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遵良到胃很难受。他没有胃病，不过，每当他张或是愁虑的时候，他的胃就会跟着捣，仿佛一台绞机，速运转，不遗余力地搅拌他的内脏，并且发咕咕的声响。他喝了一大碗姜汤，又问莲莲讨要吃。

“喏，就这么一小袋儿，”莲莲绷着一张严厉的小脸，给了他两块苏打饼“剩下的，得给产妇留着，她要是没有力气，怎么生孩？！”

成遵良的回答是胃里刺耳的咕咕声，他的内像是住着一只聒噪的下母。莲莲抿嘴一笑，顺手又给了他一块饼。成遵良心想，坏了，这丫准定是把自己当成了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