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声令下，他立赴汤蹈火之势。系里耍大牌的教授不少，余下的尽是新博士、海归学者，系主任谁都得罪不起，汤禾米简直就是他唯一的喽罗。但人们对于他俩之间的关系全无微词，因为汤禾米的顺从几乎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好，他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些跑卖力的机会。

系主任是官迷，数十年如一日地觊觎着淡湾大学副校长的职位。汤禾米这样人微言轻的小人，对他的提起不了哪怕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一作用，他整天围着系里的学术泰斗转悠，颠颠地为几位老人家提供全方位服务，不时几袋新鲜辽北大米去，又是天南地北的果什么的。这些什不方便让系办公室的同志知，系主任态胖，自己也不可能哼哼哧哧挨家送，汤禾米就成了首当其冲的脚夫，家丁似的，一麻袋一麻袋扛着，跟在系主任后面，逐一送上门。

汤禾米得到的报酬是系主任在人前不加掩饰的亲昵，系主任宣称与他结拜了弟兄，好起来的时候好得割换颈、形影不离，但凡心情不好，也总拿他开刀，恶言相向，痛快淋漓。汤禾米的发展，系主任不是不关心，每年一度的职称评定预备会，系主任必定当着全系教师的面，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句：

“老汤，你可真沉得住气啊！”汤禾米憨憨地一笑，挠挠。系主任并不理会，转而又说其它的事了。这分文不值的关心，年年重复。别的呢，却是再没有了

系里的同事对汤禾米与系主任的好全不在意的另一个原因，缘于汤禾米本人。汤禾米这人，从看到脚，没哪一是谄媚的相。他的依顺，不是于功利，不是于虚荣，他本就是听话听惯了，从小听父母的话，大了听老师的话，工作了听领导的话。服从系主任的指示，在他，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即使是幼年，理应调好斗的年龄，他都没跟人动过。他小时候被拾掇得净漂亮，们在他的额上红胭脂，给他系上围巾，众星捧月似的捧着他，若是受了气，自有替他，完全不劳他心。从小到大，他没跟谁想过唱对台戏，也没发现跟别人作对的必要。

汤禾米给几个当宝贝弟弟当得很过瘾，结了婚，他自然而然依赖上了老婆。老婆有主见，凡事就由老婆作主。在家里，他和女儿如同一对兄妹，争抢着老婆的关注。

他和女儿的关系很奇怪，这孩耳朵有残疾，又被他捣鼓得早产好几十天，弱，生病。年月长了，最初的惭愧隐隐演化成了惧怕，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对这个由自己派生来的、相貌酷似自己的小丫充满疏离。

小东西很早就发觉父亲的若即若离，她本能地一把抓住母亲的心。随着女儿的日渐成长，她和妈妈越来越铁，母女俩私语的时间越来越多，汤禾米成了旁观者，那一大一小两个女人，鬼鬼祟祟地分享着彼此的秘密，把他撩在一边。

柴绯的现，结束了汤禾米漫长的少年蒙昧期，使他的心智在短短几个月之中迅猛发育，追赶上了他年纪的增长，使他成为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他开始学习用一世俗的光衡量他和柴绯的距离，衡量的结果使他痛苦。于是他慎重地向柴绯许诺，他将把副教授职称作为聘礼，职称评定之日，即是他迎娶柴绯之时。

柴绯当然劝他不必对份问题耿耿于怀，但汤禾米的劲一旦上来，任谁都拉不住。这东西好比天里的某些望，先是态的，渐渐淌堆积，凝固下来，成为一堵墙，牢牢堵在，噎得难受。决意已定，汤禾米就有了急于求成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