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小能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大陆的偷渡仔吗？再说，就是给了他一个起步平台，如果他自己不争气，也不会有今天的气候。从他将工厂迁到圳这一步看，至少他的光是很准的。

赖老板有一次对我说，他现在非常忙，他的主要业务在香港，所以很少过来，他想把经理的位置让来，还说他准备公开选经理，要我也参加竞选。我听了后明显到里的血往上涌，但嘴上却投其所好地说：我看唐小就不错，对公司很忠诚，事不唬。赖老板这时候普通话仿佛大有长，他好像完全听懂了我说的话，愣了一会儿，说："不行，唐小要负责香港写字楼那边的工作，那边的订单大分靠她。"我又说："香港那边不是有您吗？"他笑笑，笑得很天真，像个大小孩，摇摇，说："不行，我今后要经常过大陆这边来，我准备在关外搞一个大的工业区。"我问："公司准备搬到关外吗？"他说不，搞大工业区是搞房地产开发，搞起来后租给人家开工厂，就像我们这间厂，就是租用蛇鱼工贸的。他还告诉我，关内已经没有地了，就是有也留着商业用地，不会用来工厂，还说现在香港老板来圳都喜在关外开厂，因为关外人工更平。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工厂租给别人，而自己却又要租别人的厂房，在内地我还没听说过厂房可以租的。

那时候，我同样也没有听说过房地产开发这个词。后来的发展证明，赖泉在商业运作上确实是有远见的。随着像他这样一些本来在香港本就不起的小老板在大陆的迅速崛起，越来越多的香港和台湾小老板跑到圳来，借助于这边改革开放的东风，及在劳动力、厂房租金、税收、环保征收、辅助原料及生活费用方面的低成本，不用几年就一个个成了大老板。这些人过来都是要租用厂房的。刚开始是圳特区内，比如像赖老板自己，后来是圳特区外，也就是所谓的"关外"，就是赖老板现在打算在那里建工业区的地方，再后来就是东莞，由香港向内地逐步推。

赖老板有时正和我说着话，手机响了，他取来，打开翻盖(比蒋大哥的那先，蒋大哥当时用的还是砖块似的"大哥大")，迅速往楼上跑，边跑边对着手机里大喊，喊什么我听不懂，但肯定是谈业务的，不是电镀业务就是开发工业区业务。我不知该不该跟着他跑，好像跟不跟都不好，只好跟在后面走，隔一段距离，等我到达楼时，他差不多正好打完电话，然后他问我刚才说到哪里，等我告诉他后，我们接着说。有几次，赖老板脆把我叫到楼上说话，这样，一旦手机响起，他随时接听，非常从容，再也不用狼狈地奔跑了。现在回想，赖老板当时用的手机一定是香港的，蛇与香港隔相望，香港手机在蛇的楼能用。

赖老板与我很少谈私事。关于他个人的事，我是从陈秉章和工人们那里听来的。厂里有许多跟赖老板一个村的人，有些还是他的亲戚，比如赖德能、赖德龙、赖德宝，等等，我甚至怀疑赖老板这一辈是字辈，他的下一辈是德字辈。果然，我在员工登记表当中发现了一个叫赖盛的，我问赖德龙："赖盛是你叔吗？"他说："可以这么说吧，赖老板还是我叔呢，有什么用？"赖德龙告诉我，这里姓赖的都是一个祖宗，有的还是很近的亲戚，比如，赖盛就是赖德宝的堂叔，但亲戚不一定就会得到照顾，得到照顾的亲戚也不一定就真心为他卖命。从赖德龙上，我发现自己以前的看法有偏差，五百多工人中，素质并非一般齐，有那么多素质差的，也必然有几个甚至几十个素质的，比如赖德龙，至少比那些以为全世界就只有说白话、洲话和客家话三人的女工素质许多。后来，在我当上经理之后，我真的将赖德龙提为工段长，还将另外一个说客家话的小伙调到化验室学化验。这些自是后话。